就想喝酒

小号·很作·间接性瞎写·永久性不写·慎关

【毕侃】无乐之城

※※※女npc第一人称视角

BE预警

 

恭喜微吻开站啦!(都是洋哥逼我写的,请大家辱骂她就对了

 

 

 

————————————

 

1.

 

  发现毕雯珺和李希侃有些不对劲的那天,我还自作聪明地跑几条街给他俩买了大杯加糖的热奶茶。入了秋的天气愈发凉爽,干枯的秋叶铺满地面,踩出咯吱咯吱的清脆响声。电话里跟着熟识的姐妹报喜,我说,七年了,我终于快把这俩逼撮合成了。

 

  推开待机室的门,李希侃刚做完妆发,满脸郁色的缩在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像一个研究什么深奥问题的老学究,可我在他的眼睛里却没看见一丁点内容。

 

  如果时间倒带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那么盲目自信和笃定。李希侃是第一次上自己solo的舞台,从去向电视台的保姆车里开始就缠着我不停唠叨,问我有没有哪里长痘,今天看起来精不精神云云。我坐在车后座嘲笑他离了毕雯珺就约等于一个残障儿童,他佯怒将抱枕扔向我,推搡着笑作一团。

 

 

  我凑到沙发上将手里热乎乎的奶茶塞进他手里,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

  “快你去隔壁待机室,看看谁来了?”

 

  这话不是我口说无凭。天知道我为了李希侃的舞台去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了多久。我猜他单枪匹马上阵一定紧张,老早以前就跟毕雯珺合计着让他来陪李希侃一起打歌。他的新歌是一部还没上映的电影主题曲,本来并没有安排打歌舞台,我倒是几乎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毕雯珺小心翼翼地跟公司提,我也小心翼翼地协调各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他弄了来。

 

 

“怎么了,紧张傻了?”我看李希侃没有动静,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温热的奶茶杯在他手里摇摇欲坠,我赶紧拿回到自己手中,不清楚是哪儿出了问题。

 

  “诶,李希侃要上了,赶紧去后台。”

“好,好!”

 

  我急忙朝着来催促的工作人员应声,推着李希侃走出待机室,还没等去找毕雯珺来安慰这个死小孩,就见他从隔壁的化妆间走了出来,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姑娘,我愣眼一看,这不是新晋的流量小花吗?

 

  毕雯珺淡淡地朝着我和李希侃的方向瞟了一眼,好像压根儿不认识我俩似的,李希侃瞪着眼睛用力的甩手从他身边走开,我一句脏话就在嘴边强撑着没骂出口。

 

 

  这小姑娘我倒是有点印象,是毕雯珺他们公司新签的艺人,还算讨喜的大众甜美系的长相,演技靠着热搜通稿翻来覆去吹了一遍又一遍,单曲资源也是跑断了腿四处求来的。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觉得她裸露在外的胳膊还没李希侃的白,也没李希侃的细。

 

我脑子一阵混乱,顾忌着人多不好冲上去质问毕雯珺,只得捏着手里的两杯奶茶忿忿地跑去后台。

 

 

  李希侃的表现还算不错,发挥稳定,只录制了两遍就过了。没有我担心的过度紧张,也没有意外发生之后的过激反应。可这反倒让我觉得不安。

 

  下了舞台我给他递去毛巾,李希侃一个人缩在一旁也不说话,两杯冷掉的奶茶,最终被我扔进了垃圾桶。

 

  我感到自己就像个无头苍蝇,东撞到一下西碰到一下,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得拍拍李希侃说有什么事先回公司,谁成想一出门又看见那个毕雯珺和那个瘟神小花,她笑得跟拿了最佳女主角一样美。

 

  李希侃一言不发的向那边投去目光,我甚至看到他的手紧攥着,指甲几乎要镶到肉里去,最后认了命一般地自己先钻进保姆车,我也管不了那么多,冲上去就把毕雯珺拉到一边。

 

  我几乎是咬牙切齿,余光向侧面瞟去,那姑娘也咬牙切齿地瞪着我。

  “你丫怎么回事,我四处联系了那么久是让你陪李希侃打歌的,不是让你来泡妞的!”

 

  我从齿缝里堪堪挤出这句话,希望能得到他一个逻辑清晰语言连贯的回答,最好是他自己大彻大悟,主动跳上我们的保姆车,司机直接一道送去酒店,后续的事儿他俩爱怎么干怎么干,也省得我劳神费力的撮合。

 

  可是我还是错了。或者说,我想了整整七年的画面偏偏要跟我对着干,我越是想让它出现,它就越要躲得我远远的。

 

 

  我看着毕雯珺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无奈地对我说,“快送他回去吧。”

 

  瘟神小花昂着个脖子,踩了八厘米有余的恨天高却还是不得不仰视我,得意的样子活像一只求偶成功的公孔雀,蹦蹦颠颠地跟着毕雯珺跑去了他们的车。

 

  头顶上被秋打落的树叶又掉下来,像来之前一样纷纷扬扬停在我肩膀,可我只感觉一阵尖锐的刺痛。

 

 

 

2.

 

 

  掰着手指头认真计算的话,我和他们俩认识,整整有七年。那个时候的九月,我们高中刚刚开学,一个年级十八个班的重点高中,混进我和李希侃两条浑水里才能摸到的鱼。感谢阳光分班不至于让每个班级实力差距悬殊,也不至于让我和李希侃两个从后往前数才找得到名字的人被安排进吊车尾的班级。

 

  学生太多怎么办呢,就只能往每个班里头硬塞,一张双人桌也得强拼成三个人坐,最后一排的最后一张桌子,正好就碰上我们仨。毕雯珺当时架着一副圆圆的眼镜,一看就是成绩处于上游那类人,也不爱说话。我跟李希侃仗着刚开学不学好,回回数学课打扑克,一打就是一整节。

 

  我小时常跟家里亲戚玩牌,对付李希侃这种新手简直是绰绰有余,玩一把一块钱,次次赢得盆满钵满。毕雯珺听课听得认真,或许是李希侃输的太惨,一个生气出牌的动作就大了些,正好撞上毕雯珺翻着书的胳膊肘子。

 

  刚开学没几天的日子,谁也没熟悉谁,毕雯珺又不好接近,李希侃发扬绅士精神把自己贡献出去夹在三个人中间,除了和我聊天扯皮的其余时间几乎僵直身体一动不动,俩人中间就跟隔着道马里亚纳海沟似的,仿佛谁先逾越一步就会被水里的鱼雷炸地一干二净。

 

  李希侃显然有些慌乱,张了张嘴巴,道歉的话还没构思好,就看见毕雯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猛地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我花了两秒钟时间来思考他会先打我还是先打李希侃,又花了两秒时间思考我应该先抱住头还是先捂住脸。

 

  毕雯珺谁也没打,拧着眉毛将长手绕到李希侃身前,夺过他的扑克牌。

  “给我来打,真傻。”

 

 

  李希侃仍旧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吃惊样子,毕雯珺就贴在他身后,距离不过五厘米,长手伸到他面前,三两下就把我一副双王憋死在手里。我哪儿能服气,也没管这家伙还要不要上课要不要学习,拽着他玩命地打,扑克牌捏在手里被汗湿了好几个角,我们从下午几乎一路打到晚自习,而我更是从李希侃手里赢来的十块家底硬生生输成倒贴毕雯珺二十。

 

  游戏的末尾当然是以我的垂头丧气而告终,李希侃捏着本属于我的三十块钱兴奋地搂住毕雯珺的脖子前后乱晃,嘴里支支吾吾喊着好厉害。我心一想不对啊,李希侃,你到底跟谁是一伙儿的?

 

  可惜好景不长,他只兴奋了不过五分钟,我们仨就一块被班主任叫到走廊训话。教历史的古板老头怒气冲冲,手指颤抖着在我们身边点来点去,说一整个下午有不下四个科任老师轮着来跟他反应,最后一排的我们三个人上课不听课,还敢打扑克。

 

  班主任一生起气来的表情十分滑稽,他越是生气我看着就越逗乐。我们三个人站成一排紧靠着墙边,毕雯珺倒是没什么表情,我只能猛掐两把自己的大腿,一边的李希侃却一点也忍不住,扑哧一下就笑出声音。

 

 

  这下可把老头气地怒目圆睁,大手一挥,晚自习别上了,直接滚出教学楼罚站。李希侃多少还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连累了我俩,谁成想毕雯珺此刻却一点儿也不像个好学生的样子,云淡风轻地样子仿佛罚站成了家常便饭。他轻车熟路地带我们溜进小卖部,用从我手里赢来的钱买了两瓶最贵的汽水。我们仨借着教学楼里不算太亮的一盏盏灯光蹲在草坪边,互相扯皮聊天讲鬼故事。

 

  一相熟起来就发现毕雯珺根本不是什么冷淡性子的人,一出口就语不惊人死不休,李希侃在他旁边笑得像个傻子,那条马里亚纳海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移到了我和他们两个的中间。

 

  毕雯珺拧开汽水瓶盖递给李希侃喝,又把另一瓶递给我。李希侃仰着脖子大灌了几口,校服上落下几滴深色的水渍,将手里的那瓶又推回给毕雯珺。

  “毕雯珺,你不渴吗?”

 

  毕雯珺冲他笑笑,自然而然地接过饮料瓶喝了下去。

 

 

  我看着眼前的画面,也不知道它究竟戳中了我脑子里什么奇怪的点,只感觉某条神经砰地一下子就毫无征兆地断开来,紧接着是无数条,噼里啪啦地在脑海里大放烟花,高楼大厦也都轰然倒塌,地动山摇。

 

 

  直至多少年后我才多多少少明白,那时候的他们在我的认知里,无关年龄,无关性别,只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天生合拍,仿佛一个人的所有缝隙都是为了另一个人的填补而生,就像是打开世界之巅的唯一的锁孔与金匙。当时的我什么都不懂,不知道这种天崩地裂的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他们就应该在一起才对。

 

 

  我和李希侃的浑水摸鱼战线,不知不觉就只剩下我一条鱼。

 

  几个星期之后熟悉起来,几乎全班都知道他们哥俩好,连体婴儿似的分不开。我拼了命地处处想帮衬他俩,却又小心翼翼,畏首畏尾。

 

  初冬的一茬季节性感冒,感染了大半个学校。学生们吸着鼻子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报团取暖,看起来纤弱的毕雯珺却没中招,剩下李希侃这个昏昏沉沉能把三七算成二十八的病号。

 

  我只是打了几个喷嚏,也不严重。倒是李希侃,缩在桌子上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毕雯珺看他难受自己也心疼,三两下脱了校服外套就披在李希侃身上,李希侃推着毕雯珺的手连忙说不用,结果还是被裹了个严严实实。

 

  我拿起一边的纸巾给自己擦了擦鼻子,我想,我没事,我挺好,他俩好我就好。

 

  学校一向懒得管理的自习课,偏偏那天派了人检查。那女主任一看毕雯珺没穿校服,立刻叫他站起来,眼看着她的眼神就要游移到李希侃身上,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一把扯下来李希侃身上那件属于毕雯珺的校服披在自己身上,李希侃大脑迟缓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那女老师看了我几眼没说话,便叫毕雯珺出去罚站。

 

  我的心不知道怎么跟着砰砰打鼓。

 

 

  直至很久以后他们两个都出了名,尽管没有合作也几乎没有同台,可大概气场相合的人总是有天生的吸引力,喜欢拉郎的粉丝们不少,我甚至还专门视奸过他们内部的产出,一有空坐在对面就故意念出来肉麻的桥段恶心他俩,遭来的当然是一顿混合暴打。我围在他们俩中间打趣说,高中那时候我就是你俩的铁血cp粉,是亲妈,女战狼,你们感不感动?

 

  没有意料之中的“不敢动不敢动”,毕雯珺把手里剥干净的橘瓣塞进李希侃嘴里,随后一人朝我扔了个白眼。我还说,追星最败桃花,我一追就追了一对cp,以后没人要了,你俩得养我,把我当闺女养。他们坐在我对面互相看着对方傻乐,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我的话里有话,仍旧什么都没说。

  怎么就不开窍呢,我在心里简直大骂。

 

 

  事情闹到最后,全班同学都以为我跟毕雯珺谈了恋爱,外班暗恋毕雯珺的小姑娘一个两个走在操场上不停地给我飞刀眼,我都自我消化了。

  班主任三番两次找我谈话,我不停地解释,说都是毕雯珺同学乐于助人而已。老头不信,开导我说早恋不仅影响自己学习,还耽误了成绩好的对方。我跟这俩混球诉苦说,他不就是因为毕雯珺成绩好才只找我谈话吗,李希侃在一旁捧腹大笑。

 

  我作势要将手里的书本扔向他,你笑什么笑,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俩吗!

 

  李希侃听了我的话,一瞬间收回了笑容,又开始跟身边的毕雯珺大眼瞪小眼。

 

  算了算了,我吸吸鼻子安慰自己。

 

  没有人懂,甚至包括他们两个当事人。

 

这种感觉,只有我自己懂。

 

 

3.

 

 

  李希侃上完打歌节目之后暂时没什么通告,不用回公司,把浑浑噩噩地他送回家,我也赶紧跑回自己的出租屋,为这些破事忙了一个星期,连觉都没睡过一个完整的八小时。倒在床上不知道昏厥了多久,又被姐妹一通电话吵醒。

  我睡眼惺忪,大脑的反应还没跟上手指按下接听键的动作。

 

  她说,毕雯珺被爆恋情了,怎么回事儿啊?

 

  我闻言足足愣了半分钟,放在耳边的手像在空气中凝固了一般。

  他和李希侃终于被爆了?那一刻我的大脑一下子闪现出不少问题,诸如份子钱随多少婚宴定在哪酒席订几桌婚礼蛋糕买几层,直到我听见听筒那边对方的声音。

 

  “毕雯珺和他们公司那个小花啊,你和李希侃跟他关系那么好,这事居然不知道?”姐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不可置信。我没回应她,只是按掉了电话,冲着空荡荡的房间大声骂了一句拖长声音的脏话。

 

 

  几十个营销号跟串通好了似的,一模一样的通稿带着一模一样的九宫格,图片实际上没什么屁内容,就是那个小姑娘在电视台和毕雯珺被拍了几张,再加上一些“知情人士”据说看到了什么“化妆间嬉笑”的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些两个人同角度的自拍照。当下正火的男演员歌手毕雯珺被爆和同公司新晋小花疑似恋情,你怎么看?

 

  看个狗屁,我对着手机骂了一句。嬉笑在哪呢,毕雯珺那张脸都快垮到地上了。照这帮傻逼这么扒恋情,毕雯珺跟李希侃早不知道结婚了多少次。我心里清楚这是他们公司带新人的骚操作,却不明白今天毕雯珺莫名其妙的态度。电话统共给他打了三十四个,他硬是没接一通。

 

  李希侃也没给我面子,我只打到第十二个就彻底丧失了耐心,头也没梳脸也没洗,顶着一张像刚被空袭过的脸,打了个车就直奔他家,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把门敲得震天响,半天也没人开。

 

我蹲在李希侃家门外,活像个惨遭抛弃的失足少女,不知道怎么就开始往下掉眼泪。

 

  七年了,明明确认彼此的心意只需要一秒钟的事,怎么到他俩这儿难度就这么大呢。我一边哭一边想,他喜欢他,他也喜欢他,说出来在一块不就成了吗,干嘛非得演个八十集又臭又长的狗血言情剧。我越想越难过,大概是哭声大了些,李希侃良心发现地开了门,乱糟糟的头发看起来跟我的也没什么两样。

 

  他把我从地板上拽起来,将手里的热水递给我。

  “快别哭了。”

 

他的嗓子也是哑的。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一片酸涩,又一个想法萌生而出。

  七年了,我不能功亏一篑。

 

  “我都变成这样了,你得赔我。”我勉强扯出一个笑,“明天晚上请我吃饭吧,我想去城西那家22层的餐厅。”

 

  “就你能作。”李希侃这个时候还不忘损我一句,算是默许了。

  我转身离开他家门口,到底也没接下那杯热水。

 

 

毕雯珺也还算有良心,我在回去的路上接到了他回过来的电话。

  “抱歉,刚才在忙,没看到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也不太好过,像是将我的心脏硬生生又扯开几道裂口。

 

  我趁着幽静的小路里四下无人,张开嘴带着哭腔骂道,忙忙忙,你忙个屁,你忙着泡妞吧!

 

  毕雯珺一听我的声音,也跟着着急,连忙叫我别哭,风带着落下一片片往下掉,在我的身上又划出几道伤口。

 

  “明天晚上出来吃饭,我有事要跟你说。”我带着没容拒绝的口气,毕雯珺在听筒那边迟疑了几秒,最终说了一句好。

 

 

  餐厅自然是我订的,最隐秘的vip包房配红酒牛排烛光晚餐,除此之外,我还特别安排了一个小型的烟花秀,隔着22楼餐厅的大玻璃正好一览无余,等到他俩一见面,我就借机上厕所跑掉。到时候两个人敞开心扉一谈,什么小花小草全都抛之脑后,只要在一块,什么问题还不能解决呢。

 

  我看着银行卡里余额成倍减少,心不知道淌了多少血,不住地自我安慰,这都不算什么,我愤愤地想,做了这么多贡献,等到他俩结婚,我就把份子钱自己独揽一半。

 

 

  第二天晚上我打扮的人模狗样,毕雯珺果然比我还提前到。他最近工作忙,也不知道挣脱了公司的束缚跑出来要废多大的力气,口罩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我勉强扯起笑容坐过去,心里却莫名地紧张。

  

  “我路上堵车了,你等我几分钟。”

我看着李希侃传来的微信,心想他还真是次次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点东西吗?”毕雯珺在对面问道,我回过神来摆摆手说再等一会儿,生怕他看出什么破绽。

  毕雯珺疑惑着喝了口饮料,我冷哼着损他。

  “怎么,面前坐着的不是绯闻女主角就不开心啊?”

 

  他果然瞪回我一眼,佯怒着朝我举起手里的餐刀。

 

  “那个...”他将餐刀重新放回盘子里,一改之前的态度,支支吾吾开口,“他还好吗?”

 

  我闻言一愣,低头扣起了手指头。

  不好!我心里大声回答他,还真是三句话不离李希侃,怎么不问我好不好呢,老娘的核桃眼现在还没消肿!

 

  毕雯珺见我不说话,低着头刚想解释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可把我堵死了,你没自己先偷吃吧,给我留……”

 

  李希侃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坐在我对面的毕雯珺,后半句愣是通通噎进了肚子里。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我赶紧站起来,一边向后倒退一边说你们聊我去上个厕所,结果被李希侃怒气冲冲地一把抓住。

  “你站着,别走。”

 

  我看着李希侃看向我的眼神,是一种写满了“你真行啊”的眼神。

 

 

  我在一旁拼命地给毕雯珺使眼色,上啊,冲上去就是搂一个亲一个,天大的事儿都能解决了。结果他还是不为所动,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李希侃明明昨天还一脸生无可恋的颓废模样,今天一见到毕雯珺就跟浑身长了刺一样。出口就是讽刺。

  “没跟女朋友一块吃饭,跑来跟我吃什么饭啊。”

 

  我杵在一旁,哭丧的脸快要拖到地上。

  这根本不是我想象的样子,我安排的剧本现在明明应该演到敞开心扉你侬我侬啊!

 

  李希侃把头转向我,像是完全忽视了毕雯珺的存在。

 

  “以后别白费力安排了,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

 

  他没多做任何一秒的停留,扭头就要走。转身的那一瞬间,窗外忽然亮起一片绚烂的焰火,十几朵烟花正好爬升到与我们一样的高度,配合着包房里舒畅明快的钢琴乐曲,砰砰几下在墨色地空中全部绽开,红黄蓝各种各样。

 

  我用来助以浪漫气氛的一切一切,在此刻都仿佛成了促使他们分崩离析的助手,那些烟花更是成了离开的变相庆祝。

  我在时才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都是我自以为是了七年的荒唐。

 

 

  李希侃就这样踏着烟花响起的节奏快步离开,留下毕雯珺在我身后默不作声。我不知怎地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他们共喝一瓶汽水的画面,他笑着将瓶子递给他,他自然地接过,少年仰头时的脖颈线条和滴落的水渍都清晰无比。从瓶口滋滋向上窜出的二氧化碳是引线燃烧的声音,只用了一秒便点燃那时在我脑海里噼里啪啦炸开的烟花,巨大的轰鸣,我几乎失聪,自此再也听不见世间任何音乐。

 

那场烟花,竟然与这次如出一辙。

 

 

 

4.

 

 

 

  每年年底快过圣诞的时候,都像是男生女生们的集体表白日。班主任耐心教育我们,说我们这一代年轻人,中国传统节日不了解,西方的节日过得倒快活。几个学生给他塞去平安果,他倒也哼哼着收下来了。

 

  当然,每年的这时候,也是我过得最快活的时候。

 

  毕雯珺自然是不乏收到一堆别人送来的礼物,每次这时都有小女生站在我们班门外向里望。我和李希侃正好钻了这个空子,毕雯珺躲在屋里做题,我们俩就谎称着可以“帮忙代送”,实际上那些零食啊水果啊大部分都进了我和李希侃的肚子。李希侃的个子也不矮,又白净,运动系的男生自然也招到不少人喜欢。只可惜他自己傻傻地没发现,我就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帮忙代送”。

 

我一边嚼着原属于他俩的零食,一边看着他俩在屋里玩玩闹闹。我美滋滋地想,我和李希侃吃了毕雯珺的,我自己一个人吃了李希侃的,吃来吃去还是我最占便宜。

 

 

  李希侃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装模作样地递给毕雯珺,说看你这么可怜没人送东西,我送你得了。毕雯珺拿宽大的校服袖子随便擦了擦就一口咬下去,看着又脆又甜。然后他把手又伸到李希侃嘴边,李希侃拖着他的手,跟他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起来。

 

 

  “哎,他们俩怎么回事儿?”我捧着小姑娘送来的最大包薯片往嘴里塞,几个同学发现了也凑过来抢,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他们俩,便随意地开口问了一句。

  “什么怎么回事儿?”我心虚地眨眨眼睛,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就毕雯珺和李希侃啊,他们俩关系那么好,会不会是那种,同父异母的兄弟什么的?”

 

  我抽开手里的薯片袋子拍拍手上的残渣,说你们一个个都是电视剧看多了,哪有那么多家庭伦理年度大戏。毕雯珺和李希侃正巧走出门口,看见我在外面,直接一个人架着一只胳膊把我拖走,要我上去一起帮忙搬书。

 

 

  我扭过头去朝身后几个面面相觑的同学大笑,高声喊了一句,“你们不懂!。”

 

  你们不懂。我想我曾无数次说过这句话。

 

 

 

  高中三年仿佛过得比现在的一年都要快上几倍,我神乎其技的跟毕雯珺分去了一个学校高考,最后一科打铃之后,他冲到我的考场门口,扯着我非要去李希侃的考点接他。

  这种重要的大日子,条条大道都被围的水泄不通,我们俩整整挤了五条街,才在另一个考点的人群中看见李希侃,他也高兴地挥挥手,擦着汗朝我们走过来。

 

  “考的好吗?”毕雯珺低低头,跟他一块往前走。

  “还行。”李希侃挠挠头。不忘回头叮嘱我一句看着点车。我就跟在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走一步傻乐一步。

 

 

  谁都没想回家,随便走进路边一家烧烤大排档,他们俩跟疯了似的,非要这时候彰显一下男子汉气概,花花绿绿地啤酒不知道点了多少,我酒精过敏,只能吃着烤串看着他俩用瓶吹,酒过三巡之后对着没有星星的夜空谈人生谈理想。

 

  毕雯珺在高三那年才决定艺考,别说我们了,整个班级的学生都吓得够呛,他成绩根本不赖,但大抵越是这样的人越是能将所有东西都做得很好,班主任劝阻几句,也就作罢了。毕雯珺喝地面色潮红,仰在小小地塑料椅子上,问我们打算去哪。李希侃喝了点酒说话也不过脑子,大叫了好几遍,非说毕雯珺去哪就我们就跟着去哪。

 

  “关我什么事,要跟他去你自己去。”我其实早就心脏砰砰作响,表面上还强装镇定,“万一你俩以后都出名了,我就去做经纪人,把银行卡都扣在我手里,给自己在北京三环里买个大房子。”

 

  我恶狠狠地瞪着两个傻乐的醉鬼,却怎么也不会想到,毕雯珺竟然真的在不久后靠着神恩赐的脸被挖去演戏一炮而红,李希侃也跟着后脚被星探相中,稀里糊涂去了个经济公司做爱豆,而我也真的给他做起了助理。

 

  那些不过都是后话的后话了。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大排档哼了几个小时不成调的老歌,我家离那儿不过二百米的距离,他俩却非吵着要送我回家。三分钟的路程边走边疯,打打闹闹地用了半个小时。

 

我在小区拐弯的地方跟他俩挥手告别,说快回家吧,要不然叔叔阿姨都要找我问罪了。李希侃跳着脚跟我胡乱地在空中挥挥手,下一秒被毕雯珺扯着向相反的方向。

 

  可我没着急进小区,我想那是我活了十几年间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昏黄的小巷子里,路灯将两个人的身影无限拉长。

 

我躲在在拐角悄悄探头看去。

 

他们两个就这样面对彼此站在灯下,谁都没有说什么话,甚至没有一丝夏日夜间蚊虫的配乐,只是毕雯珺正好轻轻低下头,李希侃也正好微微踮起脚,无比自然又顺理成章地借着酒精吻住彼此。

 

 

  轰地一声,我的大脑又开始土崩瓦解,那甚而不是烟花,而是一场静默的地震。

  我缩回拐角出背对着他们,蹲在地上一瞬间哭地满脸都是眼泪,却愣是紧咬着胳膊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这幅画面成了我高中三年最难忘的记忆,我想,我这个老母亲没白做,成了,云开月明了。谁成想第二天揪起两个人一问,谁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拼命地叫他们回忆回忆再回忆,换来的也只是两个人面面相觑地挠头。

 

  

直至多少年后回忆起来,我时常在想,如果那个时候的他们意识清醒,是不是后来的很多事情就不会偏离我设想的既定轨道。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恨当时的电子设备不发达,身上仅有的手机还是小小的翻盖,更别提什么像素,没能让我留下那我认为的仅仅的一个,他们相爱过的秘密证据。

 

 

5.

 

 

  李希侃走之后,毕雯珺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非要我去帮忙点白酒。我说你疯了,人家这是高档西餐厅,你在这喝白酒,不是找踹吗?

 

  耐不住他央求拉来服务生一问,结果不旦有白酒,还都是散装的高度数小烧,我瞪大了眼睛心想现在第三产业还真是发达,设施服务齐全的很。

 

 

  他一脸颓废地坐在对面,二两半的杯子只两口下肚,我看着于心不忍,眼眶不知道怎么又开始发酸。

  “别喝了,嗓子还要不要了,唱不唱歌了?”

 

  他没答话,借着又是一大口。

 

  我只能起身抢下他手里的杯子,神色严肃地把那句最重要的事情问出口。

 

  “你跟我说,那女的怎么回事。”

 

  毕雯珺抬头看了我一眼,扯出一个苦笑。

  “我说我压根不认识她,你信不信。”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终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到底为什么呢?”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像要把着七年憋在肚子里的话通通倒出来。“从高中开始到现在你们什么都不说,明明互相确认一下就成的事,你们究竟想怎么样,拍大型苦情连续剧吗?你告诉我,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事能算个事?”

 

  我越说越激动,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胡乱蹦出了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词,酒杯一下子狠狠地拍到桌子上,带出透明的液体纷纷飞向四面八方。

 

 

 

  他最后喝的一塌糊涂,我就算再怎么身强体壮也很难搞定这个将近一米九的醉鬼,费了不知道多大的力气才强行把他拖去附近的酒店,一边擦汗一边在心里唾骂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是幸亏路程短,万一一个不小心被拍到了,估计我明天就能在头版头条里变成插足当红流量恋情的小三。

 

 

  我收拾收拾刚要离开酒店,就听见毕雯珺在身后哼哼着不知道说些什么,收回脚步凑近了一听,真是喝多了什么人都能变样,刚才装出来的冷冷淡淡地态度此刻通通不见了,嘴里撒泼似地喊得都是李希侃的名字。

 

  现在知道叫人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我瞪了他一眼,配合地给李希侃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仍是一片忙音。

 

  我把手机摔在他床上。

  “别装了,他不接。赶紧起来吧。”

 

 

  我早就知道毕雯珺根本没多。他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看我一眼,悻悻地爬下了床,不知道打哪儿摸出来一根香烟,抖着手点燃了。

  我印象中这是第二次见他抽烟,上一次是他刚出道那会儿,李希侃还没进娱乐圈,他有什么辛酸不能跟李希侃说,怕他担心,就只能一股脑地跟我倒苦水。

 

 

“高中那个时候,我觉得我们两个都太小,什么能力都没有,什么都不明白,就什么都不能说。出道了之后刚有点名气,没有安稳的生活,一切都没有走向正轨,也不能说。”毕雯珺顿了顿,声音满是苦涩。

“现在名气都大了,本来以为可以一手遮一片天了,可是顾虑和束缚越来越多,到了这时候,没想到更不能说。”

 

  他的话把我原本清醒的脑子又搅乱成一团浆糊。

  

  我这时才终于开始发现,原来一切是我想的过于简单。

  我那么固执的认为,只要他们一起并肩携手,世上的万般艰难都可以越过。可是我没有考虑过他们所处的位置,他们的以后,他们会面对的一切,那甚至不是“艰难”,而是近乎“灾难”。

 

  是我站在毫无所谓的轻松角度俯瞰过一切,也是我自以为是认为他们傻得不开窍。

 

  是我肆无忌惮,妄加揣测,又得陇望蜀,胶柱鼓瑟。

 

  我终于泄了气一样猛地坐在床上。

 

 

  “你不懂的。” 毕雯珺蹲在巨大的落地窗边,指间火光在一片黑暗和死寂里微微发亮,周身的烟雾升腾,好像下一秒就要穿透玻璃飞到城市间。

 

  “夹在我俩中间七年,也跟着操心七年,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毕雯珺回头冲我笑笑,“再熬就成老姑娘了。”

  “还不都是你们害的。”我勉强回击他一句。

 

我向来最讨厌烟的味道,但此时吸入肺里,竟然难得没有排斥,只觉得涩。

 

你不懂的。我突然想起这句话,像我高中时曾经无数次对着那些向毕雯珺和李希侃投来诧异眼神的人说的一样。那时的我,曾因为他们彼此相合的一切一切而骄傲得意,他们隐秘伟大,我是带着所有祈愿的守护者。

 

  是的,是的。我不懂,我未曾鱼游深海沉溺万米,未曾穿梭长空直入云霄,我只是在平凡普通的少女时期遇见了两个同样平凡普通的人。

 

我摇摇头说,我什么都不懂,这是我的命运。

 

 

6.

 

 

  收到李希侃说要出国留学的通知时,我正在往杯子里头注开水,盯着屏幕愣了几秒的功夫,水流一股股顺着杯壁流淌到脚下,我才大叫着跳开。

 

  这无异于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想也没想就一通电话打过去,对着他就是几声哀嚎。

 

  我大张着嘴巴哭地惊天动地,我说你疯了,你跑路了留下我自己一个人怎么办?他还不忘嘲笑我几句,说又不是公司把我炒鱿鱼了,放心,我怎么着也丢不了饭碗。

 

 

  李希侃虽然说不上顶级,但好歹是个流量。公司发声明说艺人出国沉淀自己,小姑娘们一个个伤透了心,有抓住公司就开日的,也有坚强着要等他回来的。

 

  我突然想起毕雯珺那晚对我说,李希侃其实不喜欢在娱乐圈生活。

  

  或许这才是他抛开一切而真正喜欢的日子。

  米娅有着自己的追求,塞巴斯蒂安也一样。

 

 

 

  李希侃走的那天我本想去送送他,结果家长安排了相亲,我不得不又一次人模狗样地出现在那个见了鬼的22层餐厅,心不在焉地讨论那些无聊地话题。

 

  还没过几分钟,我突然收到一条微信。是有些日子没联系的高中文娱委员,最近在组织同学聚会,我向对面的相亲对象说了声抱歉,便转身溜去洗手间。

 

  一番嘘寒问暖之后我便知道文娱委员肯定有求于我,果不其然,他给我发了一个文件夹,说里面的内容是高中时期的一些录像,希望我帮忙配乐做成视频,等到聚会时播放。

 

  我撇撇嘴,心想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但还是应下了。

 

  本着在厕所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的心理,我开始无聊地点进那个文件夹,几十个模糊不清的视频终于勾起我的一点回忆,大概是高考前夕班主任特许拿来DV录制的,无非就是一些对未来的期待,和对彼此的祝愿。只可惜那天我因病请假,视频里没有我的出现。

  李希侃一如往常,笑闹着跟一帮男生许着以后要赚大钱吃大餐的愿,我草草翻了几下,也没有找到毕雯珺的身影,最后终于在一个隐藏的文件夹找到那个很短的视频,只有不到一分钟。

 

 

  “诶,终于在琴房找到我们的学委毕雯珺了!”文娱委员愉悦的声音响起。画面从音乐教室的门口转向屋内,纤瘦的人影坐在琴前,指尖交叠弹动,轻松舒缓的乐曲流淌而出。柔光透过窗户打进来,他察觉到了录影之后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

 

 

 

  我淡淡地看完那个视频,却是想也没想地冲出餐厅,拦了车直奔机场,连相亲对象也全然丢在脑后。

 

  我恨不得立刻见到李希侃,我想揪着他的衣服告诉他,毕雯珺喜欢你,他和那个婊子根本就是公司营业!我眼前模糊了一片泪水,满头大汗地跑进机场里,果然一眼就看见他。私人行程没有粉丝来跟,他也自由一些,冲我招招手,像是料定了我会赶来。

 

 

  我一路上憋了那么的话,却都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崩塌瓦解了。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诉我,“其实我都明白,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说。”

 

  我愣在原地自嘲地笑笑,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公司炒作。

 

  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懂。

 

  我固然是见证了他们的一切的守护者,可也是最最无力摆正他们位置的旁观者。

 

  李希侃无奈地笑笑,“相亲怎么办了。”

  “推了。”我吸吸鼻子,没好意思告诉他那男的还没他和毕雯珺十分之一好看。

 

  “以后去过自己的日子吧。”李希侃拍拍我的肩膀,“再熬就变成老姑娘了。”

 

 

  连嘲笑我的话都和毕雯珺一模一样,我冷哼几声。

 

 

  “真是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他看着我的样子哭笑不得,“等我过去那边,给你俩寄土特产。”

 

  我被他逗的破涕为笑,“你当是东南亚国家呢?还土特产。”

  我们笑着,整整半分钟后才回想起李希侃话里的那个“你俩”,指的是我和毕雯珺。他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平淡淡地叙说一个平平淡淡地朋友。

  他也紧接着反应过来,微微有些局促。

  

  

  我突然松了一口气。

 

  米娅和塞巴斯蒂安热烈真挚的相爱过,我想我无数次的确认了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我盯着手机里那个文娱委员发来的视频——那个彻头彻尾的秘密证据,那份无缘被公之于众的唯一的勇敢,轻轻地将它移进了垃圾箱,再彻底删除。

 

 

  我看着李希侃独自背上那个比他大上好几号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进机场关内,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我也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地对他挥手再见,一个那样轻微渺小的动作,连同他,他们,和我曾经一切留存有美好回忆的青春,也都一并埋葬了。

 

  我有我的生活,我的天空,我尚未明亮起来的平凡普通的前路,他和他也同我一样,会在未来的某一刻点亮周身属于自己所有的明灯,即使那按下开关的手或许不再是对方。

 

  我已经不再存有遗憾,或许很久之后会平静地窝在某一处上给另一些人讲讲那些或酸涩或甜蜜的故事,又或许将他们永久尘封于脑海的最深处,再也不向世人展露任何一角。

 

 

 

他们曾存在于我记忆中的美妙乐章,终于从这一刻起一点点淡去,剩下我一个人的独奏,是再也没有任何声音的静默。

 

 

世界本就是无乐之城。

 

 

 

0.

 

 

 

  “诶,终于在琴房找到我们的学委毕雯珺了!”文娱委员愉悦的声音响起。画面从音乐教室的门口转向屋内,纤瘦的人影坐在琴前,指尖交叠弹动,轻松舒缓的乐曲流淌而出。柔光透过窗户打进来,他察觉到了录影之后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

 

  “找到你真的很不容易啊!我们现在开始咯。”

 

  毕雯珺点点头,手指的动作仍然没有停下,黑白的琴键在指尖飞扬。

  

 “毕雯珺同学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有什么期待和盼望吗?”

 

  “我的话,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对,尽力就好。”毕雯珺思考了一下,说的很认真。”

 

    “哇真的,要不要这么官方啊!”文娱委员打趣他说。“那么对于以后的愿望,或者说人生目标呢?”

 

  “愿望吗?”毕雯珺笑了笑,“我希望大家都可以快快乐乐,去到自己喜欢的学校吧。”

 

  “那么最后问你一句啦,有没有高中三年最想对一个人说但是却没有说的话?来做最后的表白吧,DV机会帮你保密哦。”

 

  “有的。”毕雯珺局促地对着镜头点了点头,砰一声杂乱的琴响,手指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流畅动听的背景乐戛然而止,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我喜欢,李希侃。”

 

 

  “……学委又在发神经了,我们去采访下一位……”

  镜头猛烈颤抖了一下,随即被慌忙移向别处。

 

 

 

 

  爱也是无乐之城。

 

 

 

 

 

——end.


虽然我很糊可是还是想玩一个:提问箱δдδ

想说滴随意说,想问滴随意问,想辱骂滴随意辱骂,因为哪怕你辱骂我我也会亲亲你ớ ₃ờ

提问箱里开!放!点!梗!可是小酒又要拖到什么时候写呢(望天)

(回答会放到评论滴)

【毕侃】非典型性网恋故事(四~六)

前文点这:(一~二)      (三)

今天有点长走个石墨吧:(四~六)

“他们也一样,毕雯珺和李希侃总是要相爱。”

“伤害我们,任何人都不可以。”



————————————

我终于终于写完了,全文4w左右,拖更我对不起大家,尽情辱骂我吧!大家过年好,我已经是被正主甜昏的废酒了。


这个故事本来没想拖这么长,我把它变相地称为守护。写这个是想告诉姑娘们,不管是他们两个人的彼此守护还是你们对他们的守护,都绝不是毫无意义的。相信自己,你们的力量永从来都是无比强大的,他们会彼此扶持和成长,也希望你们永远保持一颗热烈跳动的心,永远温柔永远坚强。

——

苦了甜老师一天激励我八遍,我爱她,甚至想为她写开车番外 @甜度满分

 

【情为暮暮 16:00】生生

超级意识流 不太好看 都都都是我编的

多看看其他老师的就行

但还是七夕快乐!

  ——————

 

 

//

 

 

  戏台不大不小,底下倒是热热闹闹的挤满了人,园子里新来的旦角儿嗓子好身段妙,票友们把小木桌子敲得哐哐作响,散碎的金银玉块抛地一刻没停歇。

 

  这个叫,满堂红。

 

  李希侃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坐在楼上的雅间,漫不经心地往嘴里扔着果干,金线刺绣的缎面折扇搁在手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合着,偶尔仔细听上几句,只觉得台上的李艳妃吵得人脑仁疼。

 

毕雯珺也会唱,他心想,嗓子比这角儿好多了,声音也更亮堂些。

随身跟着他的伙计被李希侃派到楼下望风,此刻慌忙地跑回楼上,一个不留神便被桌腿绊住了脚,李希侃眼疾手快的捞了伙计一把,才使人幸免于难。

 

  「仔细着些,慌慌张张的做什么。」李希侃捻着瓜子仁送进嘴里,只听伙计喘着气说小少爷不好了,毕公馆的大少爷去李家不见您,现在已经寻到了戏园子楼下了。

 

  李希侃闻言心下大惊,磕了一半的瓜子儿硬是被吓得带皮吞了下去,他赶紧伸出手敲了一把伙计的脑袋,

  「愣着干什么,快躲呀!若是让他知道我病着还往出跑,回去定要数落我。」

 

  「诶!诶!」

  伙计连忙应了几声寻找藏身之处,李希侃环着四周看了几眼,最后干脆捏着扇骨一屁股蹲到木桌子底下,将折扇打开心虚地挡住了自己的脸,心里默念着可千万别被发现才好,却早就为时已晚。

 

  来人一个上步,勾脚,雅间里沉重的实木桌子成了轻飘飘的摆件,在地上摩出一道痕迹,轻而易举的用脚勾了来,露出底下缩成一团的李希侃。低头,伸手,毕雯珺含着笑夺下他手里的物件,缎面折扇在手掌间转了个花样,杂尘碎粉通通转进了这一涡风轮里,耍得一旁没来得及躲的伙计是目瞪口呆,最后拿着扇柄,将扇面轻轻敲上了李希侃的头顶。

 

  一点儿也不疼,李希侃揉揉脑袋。

 

  「明知道自己还病着还要往外跑,我许久不管着你,胆子越来越大。」毕雯珺装样去凶他,实际上总是学不会凶的,没等说完嘴角就露了笑。

 

  快跟我回去喝药,毕雯珺说着,伸手要把蹲在地上的李希侃扯走,却又听见身后委委屈屈的声音。

  「腿疼…刚才躲起来,给桌子腿磕到了。」

 

  毕雯珺无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骗人,只得俯身下去,拍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

 

  

  他背起李希侃在满座之下穿堂而过,李艳妃勾着嘴身形微停,拉胡弦儿的老师傅睁开一只阖着的眼睛,手里一顿,重新起了弦,一折二进宫换成了桃花扇,唱词脱口而出——只怕世事含糊八九件,人情遮盖二三分。

 

 

 

  石板,旧街,毕雯珺背着李希侃慢慢地走,身上的人轻的像张纸片,一出了门就总是咳嗽,前日的雨下到早上刚停,水珠混成一股顺着两边屋檐的凹槽四处流淌,最后纷纷滴落下去,将石板染成一片青蓝色。

 

  「我们去哪儿?」

  毕雯珺将他往上提了提,「回毕公馆。」

 

  入了秋的树叶就着风一片一片往下掉,李希侃转头又咳嗽两声。

  「我想听你唱戏了,我听刚才的李艳妃,唱的还不如你。」

 

  毕雯珺笑着应他,说好,便把脚步放慢了,吊起嗓子唱了一句。

  

  「情双好,情双好,总百岁…犹嫌少。」毕雯珺背着他就气息不稳,一句词唱的粘粘连连,断断续续。

 

  「这是哪一出?」

  「长生殿。」

 

  李希侃嘁了一声,「若是真能长生,百岁可不是要嫌少了。」

 

  这出长生殿讲的是唐玄宗与杨贵妃,那里是他们七夕盟誓之地。毕雯珺给他解释道,李希侃被拆穿有些不自然,硬是要反驳一句。

  「那…你又不是唐明皇,我也没叫你千里送荔枝给我,这折戏不好,看着是大团圆了,内里却是出悲剧。」

 

  「好,那不唱这个,下次唱别的。」

  「嗯。」李希侃点点头,不知怎地突然生出一问,低下头去在毕雯珺耳边吹着热气。「珺哥儿,你说人真有下辈子吗。」

 

    毕雯珺闻言身形一顿,回头望了李希侃一眼。「有些日子没听你这么叫我了。」

  「那是你不来 看我!只顾着和你爹做生意去了。」李希侃气道,凉风扑面而来,他又打了个喷嚏。

  

  「身子不好话还那么多。」毕雯珺数落他,将人又贴紧了几分,「从小就见我,见了这么些年还没够。」

 

  李希侃瞪他一眼,「若是有下辈子,我宁愿晚些再遇见你,这样是不是还能再多见几年?」

  「若真是那样,你下辈子定要后悔着说,希望早点遇见我。」

 

  李希侃听着这句话,头不知道怎么就开始晕了,眼前的青石板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成了亮眼的蓝,从蓝色里走出了两个淡淡的人影并肩而立,背后是他未曾见过的光,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空空荡荡地响起。

  “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他猛地摇摇头,模糊的影像尽数散去,明艳的蓝最终褪回石板的青黑,李希侃低头瞥见毕雯珺的后颈,不知打哪儿生出一点黑,他伸手去摸,又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听见毕雯珺幽幽地说,我们回家。

 

  李希侃点点头,又重新挂回他后背上,说好,背我回家。

 

 

 

//

 

 

 

  “哎,你说人到底有没有前世?”李希侃伏在毕雯珺后背,突然来了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你可真闲。”毕雯珺回头瞪了他一眼,从练习室七拐八拐地背他往宿舍走。“有功夫想这些,不如想想自己是咋把脚崴了的。”

 

  “我哪知道刚拖完地板那么滑啊”李希侃梗着个脖子辩解,随后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我看你上辈子说不准是个唱大戏的,这么爱唠叨人。”

 

  “嫌我唠叨那你自己走,”毕雯珺作势要把他扔下去,李希侃的脚尖刚碰到地面就又弹回来,张牙舞爪地爬回他背上,手紧紧勾着毕雯珺的脖子,两条腿还连忙挂住他的腰,生怕人跑了似的。

  “别别别,疼着呢疼着呢。”

 

 

  路过宿舍走廊,几个爱闹的练习生果然又聚堆在一起,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叠着这么走,指尖放在嘴边响亮地吹了个口哨。

 

  毕雯珺抬头尴尬的笑笑,“瘸了。”

 

  你他妈才瘸了呢,李希侃一听抬腿就要踢,却忘了脚上的扭伤,疼的呲牙咧嘴,只能陪着笑脸,等到毕雯珺把他扔在自己宿舍的床上,他才揉了揉脚脖子心里默念了一句,报应。

 

 

  报应来得挺快,第二天毕雯珺出没在练习室里就带上了浓重的鼻音,说话没几句就要转身去咳嗽,李希侃先是嘲笑他虚,后来看着没办法,从包里硬抠出几个药片递给他。毕雯珺接过去就着水咽了下去,没来得及进入喉咙的药渣融化在嘴里,苦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什么药?”

“罗红霉素。”李希侃冷哼了一声。

 “好苦。”

 

  李希侃回头惊恐的忘了他一眼,心想可别下一秒说出什么恶心死人的情话,结果毕雯珺根本就是行动派,看四下里无人直接把他拎到面前,苦味渡过去,漫了一嘴。

 

  “你自己苦就得了呗,还非得拉上我?”李希侃也跟着皱起脸,气的直咳嗽。漫不经意地问了句,“你以前也这样总病吗?”

 

  毕雯珺想了想,摇摇头。半开玩笑的说了句,“也不知道这病都是替谁生的。”

 

  李希侃听着,不知怎么愣在了原地。

 

 

 

//

 

 

 

  毕雯珺从外面进来,带了一身寒气,长衫上的雪花抖掉在屋内,不出一会儿就化掉了。上楼刚要推门,只听见仆人跟他说,李家小少爷来了,这会儿正在屋里头等您呢。

 

 

  毕雯珺的手扣在门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要了一件大衣披上,怕冷到屋里的人,谁想一进屋还是让李希侃打了个寒颤。

  「天这么冷,你怎地又跑出来了。」毕雯珺出口,却全无责备之意,拿过衣服给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想你了呗,珺哥儿,想听你唱戏呢。」李希侃声音难得活泼亮堂了些,裹着衣服坐起来又要去抱毕雯珺的脖子。

  他哪里是想听戏呢,毕雯珺自然明白,想粘着他罢了。

 

  再过几日便是年关,雪下的一场比一场大,积多了便一块一块挂在窗外的青松上,压得枝梢纷纷弯腰坠去。毕雯珺拿过一旁的茶碗,汤匙还没递到嘴边,对面的人就皱着眉头喊苦。

 

  「你都还没喝,怎么就知道苦了?」

  李希侃心说以前都不知道喝过多少次了,但还是撇撇嘴接过碗。

 

  「把药喝了,我便给你个好东西。」毕雯珺笑着安慰他说,看着李希侃半信半疑的一口气将药碗喝的见底,替他擦去嘴角的药渍,顺手摸过床头罐子里的蜜饯塞进他嘴里一颗,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团红线。

 

  「买红线做什么?」李希侃嚼着蜜饯含糊不清的问。

 

  「路边见到就买了,过年总归要喜气一些,保佑你平安健康。」毕雯珺扯过他细白的手腕,「听说红线一系,就能系住好几个轮回。」

 

  他将那线扯出一段缠在李希侃手上,可到底不像女孩子手巧,摊前卖时瞧着人家能用三股四股编成花样,而他只寻到一端又找不到出口,李希侃笑他手笨,自己去系反倒帮了倒忙,红线乱作一团,不知道在哪几个指缝中打了死结,骨节中来回穿梭,不知不觉间缠了两人一手。

 

 

  「这算什么,喜结连理?」李希侃故意问道。

  毕雯珺没作答,只低头轻轻笑了一声,「这红线怎么缠的这样紧。」

 

  李希侃笑嘻嘻地说正好,于是就着那一团乱掉的线,将自己的右手顺着毕雯珺的左手指缝交叉紧握。

 

  「这样正好,系住了就不准放开。」

 

    窗外天色渐暗,他感觉灯光也越来越弱了,从头顶浇注下来,恣意的,流淌的,雪夜无光,人间也变得无光,最终只剩这间屋子成为幽深黑暗中的唯一热源,他又记起几句,脑里似有胡弦声起,可却像许久不用而蒙了灰一般嘶哑发涩。

 

  ——一片明河当殿横 罗衣陡觉夜凉生

  ——惟应和你悄语低言……海誓山盟

 

  一根红线,竟扯住两生。

 

 

  好,毕雯珺将手握紧了些。

  「下辈子,也不放开。」

 

 

 

//

 

 

 

  后来几个月的采访中,李希侃确实没撒谎,他真的擅长许多球类运动,篮球网球都能打,台球也会一些,因为拍摄电视剧的缘故又学会了不少乒乓球,这么多大的小的软的硬的,同样都是圆咕隆咚的,可他偏偏学不会悠悠球。

 

  那天录制前夕,他和毕雯珺等着摄制组调试机器,毕雯珺把那个悠悠球小心翼翼地放进他手心,生怕李希侃磕了碰了,郑重其事的样子像是交出自己家房产证似的。

 

  “哎”,他拿胳膊肘碰碰李希侃的肩膀,“你有把握能学会吗?”

  “那得看你教的好不好啊。”

 

  毕雯珺挑挑眉毛,说那先试试吧,万一待会儿录起来失误了,咱俩都丢人。

 

  他把那个宝贝悠悠球拿过来,扯出一大截橙红的线,捏着末端的那个小小的圆圈要往李希侃指骨上套。

“千万别放开啊。”毕雯珺叮嘱道。

 

  “这个我会,你让我来。”李希侃心想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呢,就扯过线想要自己玩,毕雯珺一看那还了得,生怕他一不小心脱手把球砸到地上,赶紧拿手去抢,两个人一来二去你推我搡,那只悠悠球的线不知怎么就乱成了一团,紧紧地把两只手缠在了一起。

 

  “怎么还缠住了……”毕雯珺着急去解。

 

  李希侃看着眼前的画面,突然就觉得心口一滞,他闭了闭眼睛,只看见微弱的灯光下,长衫折扇的模糊剪影,低头含笑说。

  「这红线怎么缠的这样紧。」

 

  李希侃探着头想要去看清楚那个人,却怎么也挥不开眼前朦胧的雾,只听见又一句话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像静谧的海底,像深远的天空,幽幽地灌入脑海里。

  「下辈子,也不放开。」

 

 

  分明是毕雯珺的声音,他猛地睁开眼,好像刚睡了一个长觉刚醒过来似的,被头上的白炽灯猝不及防地晃了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

 

  李希侃眯着眼向下看去,毕雯珺还站在对面小心翼翼地解那条线,听到李希侃的发问之后疑惑的抬起了头。

  “啊?我什么也没说啊。”毕雯珺挠了挠头,好不容易才把线扯松了一点,机器调试好,摄制组已经在催了。

 

  “不对啊,我明明听见你声音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毕雯珺就率先抽离了手去录制了,只留他自己一个人楞在原地,球线还缠在手上,掌心在刚才交握双手时生出了一片汗渍,因为缺失了热度微微发凉。

 

  李希侃只觉得脑袋跟浆糊一样,他望着不远处毕雯珺的身影,脑海里似有老旧的唱片机,一句接一句的回放吱呀不清的戏腔,像嗔痴,像厮磨,像世间最薄凉的蜜语,不知道怎么就接上了一句词。

 

  怎说到…怎说到…平白地分开了…

 

 

 

//

 

 

 

  「我怎么感觉心里毛得慌。」李希侃挤在学生人群中,肩膀头碰了碰身边一个熟悉的同窗。

 

  大批学生们组织了集体罢课,举着鲜红醒目的牌子高喊口号。队伍拥挤着向前缓慢移动,那人回答了什么他一时间有些听不清,只能努力更靠近前面一点。

 

  别慌……政府……不会伤害学生的…他断断续续的听着,心里越来越没底,一侧身就瞥见西边冲过来一群警卫,腰间还别着枪。

 

 

  砰的一声,枪响震耳欲聋,子弹打在了最前面学生举着的木板上,许是距离远了些,倒没穿透。学生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当即吓得尖叫迭起,四处逃窜。

 

  李希侃再去身边寻那几个同窗时已经晚了,一大批的警卫已经冲进了学生堆里打散了人群,他被挤得找不着北,在一片混乱之中勉强站了起来,就看见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李希侃盯着那一点漆黑,吓得一瞬间双腿发麻,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感觉被人猛地环住蹲下了身,又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毕雯珺的后颈而过,直到僵硬地被他扯进了公馆,李希侃才看到他另一只手捂住的伤口。

 

  并不严重,只是被气流灼伤了一个小口,微微渗出一点血丝,毕雯珺自然没心思管这个,阴沉着脸问他为什么要到处乱跑。

 

  「若是我再晚来一步,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知不知道?」 

  「我们……就是想唤醒人民……唤醒政府……」李希侃自知理亏,越说声音越小,细如蚊吟,到最后干脆咬着嘴唇不讲话。

 

  没用的,毕雯珺叹了一口气,刚想拽他过来看看有没有受伤,没想李希侃先溜了,仗着熟悉毕公馆,也不知道打哪个匣子里摸出一把剪刀,双手背过后头直直地对着自己后颈刺了下去,毕雯珺一看赶紧劈手夺过剪刀,却还是扎到了,血珠顺着伤口越冒越大,李希侃伸手拂去,呲着牙说都扎偏了。

 

  「你这是做什么!」毕雯珺气笑,拿过剪刀放在桌上,去瞧他的后颈。「怎么,连伤也要与我伤一处了?」

 

 

  才不是呢,李希侃小声嘟囔了一句。

 

  「小时候我听祖母讲过,一辈子过完之后,人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然后什么都忘了,重新转世。」他自顾自的说着,低头把手指上的一点血迹捻掉。

 

  「要是有人不愿意喝汤呢……孟婆就在他脖子上点颗痣,这个叫苦情痣。下辈子就能找到不想忘掉的那个人。」李希侃突然抬头冲着毕雯珺笑开了,去搂他的脖子,将那一点伤口一并搂住。「现在你有了,我怕过桥的时候忘了去叫孟婆,所以我也得有。」

 

  毕雯珺愣了半晌,突然觉得脖子后一阵疼痛。

 

  李希侃转头又咳嗽了好一会儿,毕雯珺推着他坐下,自己又去倒水。一边念叨,「都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个。」

 

  「以前我也不信。」李希侃接过水喝了一口,「可现在信了。」

 

  毕雯珺一时无言,望进他的眼底,漆黑一片,可好像又有水满溢出来,闪着碎光倾泻了一地。他什么都瞧见了,可一转眼就什么都没有。

 

  他在心里悄悄捏嗓子唱了一句,就当做是梦里有人扮作青衣花旦,唱念做打,挽了个身段,眼波一抬,这出长生殿,李希侃最是不爱听。最是怕听。

 

  辉煌……簇拥银烛影千行

  回看处珠箔斜开,银河微亮。

 

 

 

//

 

 

 

  俩人在练习室隔壁的杂物间做完,汗湿了一脖子,从颈间一滴滴滑进衣服里又湿透后背,密闭的空间闷热不透风,黏腻着让人觉得不舒服。毕雯珺侧过身去搂背对着他的李希侃,突然觉得感觉挺好。

 

  他一抬手碰上了李希侃的脖子,正好替他抹去一把汗,却无意间碰上了侧颈,是颗圆圆的痣,不大。毕雯珺微楞,用指腹来回捻弄好久,又伸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你干嘛—”李希侃的话在身前闷声响起,懒洋洋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困的。

  “没,以前没发现你这有颗痣。”

  “你不是也有么。”

 

    嗯,毕雯珺应了一声,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带了些上扬的尾音。

  “你知道吗,这个叫苦情痣。都是上辈子不愿意喝孟婆汤的人,这辈子下来寻找恋人再续前缘。”毕雯珺笑道,“可能咱俩上辈子有点孽缘,这辈子恋爱谈的就挺难。你看,办点儿事还得偷着跑杂物间办。”

 

  “前几天还笑我闲得慌,你自己不也还信这钟骗小孩的东西,都听谁说的。”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毕雯珺想都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了?”他转头看毕雯珺,后者被盯得一愣,揉了揉脑袋,说我也记不清了。

 

  “多大个人了都,”李希侃嗤笑,故意说道。“还孽缘,有也是你跟别人的吧,我才不乐意千难万苦水淹火炙呢,谁爱去谁去。”

 

  “你这也不困啊—”,毕雯珺一听来气,翻个身压上去,手又伸到下面扒他的裤子,刚碰到李希侃腰间突然就感到后颈一阵钻心的疼,正好是那痣的位置,被灼伤一样难受,火烧火燎的。

 

  毕雯珺疼的低垂了脑袋,半响没出声,头发带着汗渍压下去扫着李希侃的侧脸,有点痒。

 

 

  “操,你别……”李希侃按住他下伸的手刚想骂,就见他忽然有些不对劲。“哎,你咋了,没事吧?”

 

  毕雯珺按着脖子摇摇头,还是痛,痛的他脸都皱到了一起,低低喘了几口气,眼前的黑暗里骤然闪过零碎的画面,背景音是许多嘈杂纷乱,光线忽明忽暗,可又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见。

 

 

  李希侃一看就有些慌了神,一边问着怎么了,一边连忙伸手去摸他的脖子,说来也稀罕,他手刚攀到上面,毕雯珺就神乎其技的觉得没那么疼了,只是还在发着热。

 

  他睁开眼,看见李希侃焦灼的神色,抱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觉得有些可爱,又很傻。

 

  “喂,你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

  “没事。”毕雯珺嘿嘿一笑,“骗你玩的。”

 

  身下的人瞪着眼睛愣了一会儿没做声,最后将头扭到一边去,双手从他脖子上一点点垂了下去,重重地砸回到地板上。

 

  “神经病。”

 

 

 

//

 

 

 

  李希侃的病越来越重了,毕雯珺几次三番去请医馆的人瞧,药煎了一副又一副,苦了他一日要喝好几回,却也不见好。

 

  开了春天气稍暖,戏园子离着日租界近,去听人也越来越少,李希侃有那个心也跑不动,更不像往常一样能一天三遍往毕公馆溜,毕雯珺没办法,只能一得空便去李家找他。进门跟李老爷打了声招呼,轻手轻脚的推开门,果然看见李希侃一动不动的缩在床上,睫毛若有若无的颤动,显得安详恬静。

 

  ——可他越是不动,毕雯珺越是怕。

 

 

  毕雯珺心跳的有些厉害,既怕吵醒他,可又不想让他睡着。

  别…别睡着。

 

  他凑上去缓缓地坐在了床榻边,身侧是镂空的雕花菱纹木窗,窗桕映进几许细碎的光,他一坐下就凹陷了一块,李希侃方才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

  「没,我没睡着。」李希侃笑着,又禁不住捂着嘴咳了两声。勉强移动了几下,给毕雯珺让出一块地方,说冷,跟我一起躺会儿。

  毕雯珺依他躺下,顺势揽过他的腰来,「今天喝药了吗。」

 

  李希侃愣了一刻,还是回答说喝了。

 

  「珺哥儿,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他开口,声音没什么力气。

  「哪一个?」

  「你信不信,人有来世?」

 

  毕雯珺捏过他的手,摩挲着指骨。

 

  「信的,你信我就信。」

  「嗤,依我瞧着又是敷衍我。」他自顾自的说,「若有来世,我想去北方看雪。」

 

  「怎地这么些年,北平的雪还不够你看了。」毕雯珺笑,转而又叹了口气,不知道在说给谁听,「北方现在,太乱了,到处都在打仗。」

 

  「那我就愿,来世生在一个……和平年代。」

  「嗯,还有吗。」

  「还有…能天天听你唱戏最好。」李希侃抬头,俏皮的像个小孩子。

  「唱戏这等事情,听着就想纨绔少爷会做的,再者说,若真等到来世,能不能有戏都说不准。」

 

  李希侃撇撇嘴,拿胳膊轻轻碰了碰他。

  「你呢?」

 

  「我啊…….」毕雯珺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若有下辈子,一愿李希侃,平安健康,活泼爱动,多说说话,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都说尽了才好,干脆就让我替你生完那些个病。」

 

  「那不行,这可胡说不得!」李希侃一听,着急着去捂他的嘴。

  「没关系,下辈子就换你伺候我,什么时候你伺候够了,我便和你一起,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就你会说。李希侃望着他,又连忙将头扭过去,窗棱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一下珊瑚藤,枝蔓快伸进屋里,粉红的刺得他眼睛疼,想流泪。

 

  「那……二愿呢。」

  「二愿……我们在一起,无遮无阻。」毕雯珺这句话说的隐晦了些,李希侃总想装傻,可还是听得那么明白。

 

  李家不比毕家大,洋人在商界吃的越来越紧,原本合作的关系不知怎么快僵成了对立,毕雯珺三天两头跑来李家,少不了跟他爹冷战。

 

 

  「我看才难呢,点了苦情痣,下辈子就要千难万险。」李希侃说,可我还是要的。

  「那又如何呢,不怕。」

 

  李希侃摇摇晃晃,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声音弱了下去。

 

  「三呢?」

  「没有了,没有三。若硬说有,那就是……一定要找见你。」毕雯珺盯着他后颈的一小块疤,伤早结了痂,李希侃耐不住痒,准是自己蹭下去了。

 

  原来之三,才是一切一切的前提,才是万千种种的根源,才是情起,才是缘生。

 

  「别…别丢了我。」李希侃说。

 

  他笑了,毕雯珺好像许久不曾见过他这样开心,眼睛亮亮的,笑的像有眼泪流了一片。

  他未对最后一愿做任何评解,只说了一句,再唱一出吧。

 

  「唱什么?」

  「长生殿。」

 

  不是…不爱听吗。

  想听了,不行吗?

 

  行,他捏了嗓子。

 

  「——生平早奏  韶华好  行乐何妨。

  ——愿此生  终老温柔  白云不羡仙乡。」

 

 

  毕雯珺只是躺着,身上有没有负重,可他却觉得太累了,唱着唱着就弱了气儿,再难出口。

 

  李希侃脸上不见血色,听着就觉得发困,手原本搁在他手里,半空中晃晃悠悠地腻歪着,此刻,终于是幽幽地垂了下去。

  下去,是坠落。

 

  毕雯珺偏头,二月末里的珊瑚藤本是未开的,不知今年怎么早了这么些天,红的粉的交织在绿叶里,他再一晃神,猛然发现从上面飘起了雪,窗棱半开,一片两片地吹了进来,打在藤蔓的紫苞上,不一会儿竟然染成了白色。

 

  他悄悄地,在心里改了出词。

 

  霓裳天上声,墙外无人听。音节断,宫商乱,风内无人应。

  偷从屋里写出无余剩。

  曲终红楼静,半墙残雪摇花影。

 

 

  「希侃。」他喃喃。

  「下雪了。」

 

 

 

//

 

 

 

  年底拍完澳洲综艺回来,毕雯珺接了人生中第一部戏,剧是个正儿八经的上星剧,演了个戏份不多但很讨喜的配角。剧组要取不少雪景,毕雯珺就正好跟着一起回了趟北方。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里只披着一件薄外套就上场拍戏,导演严格,一条不满意要连着拍好几次,毕雯珺下场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得,肯定是又要感冒。

 

  天气预报报了一周有雪,剧组不愿意用人工降,就跟着眼巴巴的等了一周,结果可倒好,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取雪景的戏全都压在了最后没得拍,导演一挥手说该休息都回去休息,就不信这场雪下不下来。

 

  毕雯珺就差没起立拍手叫好了,剧组的演员都是大咖,自己一个新人也不能麻烦太多,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回到酒店,手摸额头发觉烫的厉害,蒙着被子就是一觉,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只听见哐哐的敲门声。

 

  毕雯珺皱着眉头下地,一开门就见李希侃裹着个厚棉服,把自己堆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肉球,没好气的进屋关门把手里的一袋子药放在桌子上。

 

  毕雯珺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把自己推进被子里,又去烧水拆包装,对着说明书把药从锡箔里一片一片挤出来,不禁失笑。

 

  “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糊咖呗,没人伺候。”李希侃从鼻子里挤出一句。恰巧他近期没什么工作安排,一天联系不上毕雯珺就觉得要出事,队友也不知道是出于啥心,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他过来瞅瞅,实际不用瞅也知道。

 

  他把一手心的药片塞进了毕雯珺手里,开水在两个杯里折腾了好几次,感觉温度合适了才递给他。

  毕雯珺咽下去,没有意料之中的苦涩。

 

  “笑什么?”

  “不是罗红霉素?”

  “那个刺激胃。”

 

  毕雯珺又开始笑。

  “别笑了!”李希侃恶狠狠地,“下辈子我宁愿替你生这些病,省得你这么折磨我没个够了。”

 

  下辈子我宁愿替你生这些病……

 

  毕雯珺听着,笑意凝在脸上,倏而开始猛烈地头疼,脖子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痛起来,一片晕头转向之间,好像掉进了巨大的漩涡。

  身边的景色突然开始变了,那些大段大段熟悉而陌生的对话一下子通通涌进脑海里,闪着光的片段反复地在两旁上演,像老旧的黑白电影,破碎的播放。

 

  —— 

  「珺哥儿,你说人真有下辈子吗。」

  “哎,你说人到底有没有前世?”

     ——

  「我想听你唱戏了,我听刚才的李艳妃,唱的还不如你。」

  “我看你上辈子说不准是个唱大戏的,这么爱唠叨人。”

   ——

  “怎么还缠住了……”

  「这红线怎么缠的这样紧。」 

  ——

  “千万别放开啊。”

  「下辈子,也不放开。」

   ——

  「小时候我听祖母讲过,一辈子过完之后,人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然后什么都忘了,重新转世。」

  “不是你跟我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了?

  —— 

  「都多大的人了,还信这个。」

  “还孽缘,有也是你跟别人的吧,我才不乐意千难万苦水淹火炙呢,谁爱去谁去。”

  「信的,你信我就信。」

   ——

  「若有下辈子,一愿李希侃,平安健康,活泼爱动,多说说话,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都说尽了才好,干脆就让我替你生完那些个病。」

  “下辈子我宁愿替你生这些病,省得你这么折磨我没个够了。”

  「没关系,下辈子就换你伺候我,什么时候你伺候够了,我便和你一起,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

  「我看才难呢,点了苦情痣,下辈子就要千难万险。」

  「那又如何呢,不怕。」

 

  

  毕雯珺的头越来越疼。

  模糊又清晰的画面不断闪过,他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站立着,看着,听着,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压住,闷得快要流出泪泪,他拼命地想去抓住那些凤毛麟角,吉光片羽,可只轻轻一碰,又碎掉了。

 

  他拼命的想去抓住,可是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漂浮在交错时空中的尘埃碎末,究竟是什么。

  他恍然间听到了。

 

  李希侃之于他,是迷途,是归路,是兜转,是辗转,是循回,是往复,是嗔痴,是厮磨,是情起,是缘生,是那两颗历经轮回的痣,是红线交织中永远紧握的双手,是恍若隔世的南柯大梦,是千千万万次的展颜回眸。

 

  那种异样的感觉从内心深处提醒他,他似乎是忘掉了什么东西,是重要的海誓山盟还是零碎的细枝末节,明明近在眼前,可他通通不记得,只记得唯一的一句。

 

  朝朝暮暮,年年岁岁,生生世世,毕雯珺永远不会失掉李希侃。

 

 

  李希侃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毕雯珺终于被唤醒,像骤然从另一个时空被扯进现实,身上也不觉得痛了,生病带来的不适感一瞬间几乎消除——他缓缓睁开眼睛。

 

  “行,不烫了。”李希侃自顾自地忙活。

  那只手没等毕雯珺下一步动作,就撂了下去,垂在他床边。

 

 

  原来若有来生,他真的能够天天唱着,唱给李希侃听,李希侃真的平安健康,活泼爱动,将俏皮的娇憨的话都一一说尽了。

  原来若有来世,他真的替李希侃病了几场,又真的与他一同并往,长命百岁,奔赴白首。

  原来若有来生,真的是和平年代,尽管道路且长,尽管会有阻碍,困苦。

  原来若有来生……他还是会找到李希侃。

   

 

  李希侃的手垂在他身侧,毕雯珺将埋在被子里的手轻轻抽开,像步履蹒跚的老人,手指迈开,一步一步朝着李希侃的手走去,在被单上留下清浅的褶皱。

  一步一步,终于碰到了,轻轻的握住那片温热。

 

  “找到你了。”

 

 

  “找到你了。”

  「别…别丢了我。」

 

 

  “干什么啊…”李希侃被他突如其来的鬼话弄得有些不自然,却没有挣开。

  “嘿嘿。”毕雯珺笑了一声,“喜结连理。”

 

 

  「这算什么,喜结连理?」

  “喜结连理。”

 

 

  李希侃愣眼看了一会,一句神经病还是没骂出口。

 

 

  酒店楼高,二十几层,天气预报报了有雪,但上午还是晴天,毕雯珺向外望去,此刻不知道打哪儿聚了一片云,但不阴沉。

  只迟疑了一秒的功夫,就开始纷纷扬扬的飘起雪来,大片大片的飘到窗户上,屋里暖气开的足,雪花一落便化了,其他向下飘去的尽数降落在城市各处,堆成了一整个人间。

 

  “希侃。”他喃喃。

  “下雪了。”

 

  终于得到回答。

  “嗯,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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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文中多出戏词出自昆曲《长生殿》】

 

 

下一位我的录影带出来发(挨)文(打)@胡椒小顽童 

九月见δΑδ

BreezyKiss海外站:

是百鬼夜行后的一场荒诞黄雨,寥寥几滴,冲不开遮掩白露的云。

索性一头扎进云里雾里,等纷纷落落的笔成针尖戳进两个极端仙境。

刺出假的秋水,刺出假的飞鸟,刺出假的烟火市井。

后来碎了满地,拼不成完整事迹,什么钢铁黄金、什么顽石粗砖,都跟着三月的雪融化在那条拥挤的长廊里。

融完剩下的酸涩液体里是柔软的真心,就着九月芙蓉花开的香气,混杂一通,在滚滚热浪中炼成巴掌大的书底。

写上真的人间山海,写上真的失重宇宙,写上真的清醒时分的爱情。

你最好愿意在这皆大欢喜的时刻轻吻我,我也愿意将整个梦境放逐去关有你的那段记忆。

从此用不着隔海相望,也用不着在人群缝隙里寻找你,记忆里的一半海、一半平地,所有艳阳雨落过的城市,都是你我同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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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站之初,微吻为所有毕侃女孩and男孩准备了一份礼物——迷失九月与清醒梦境主题联文,本站有幸邀请到20位写手参与此次活动,九月一日至九月三十日,每天一个独属于毕侃的故事,陪你走过九月的每一个天气。

愿你时刻充满爱意。

1121+411,15:32见。

毕侃【非典型性网恋故事(三)】

前文点这儿:(一~二)



三.别怀疑你的耳朵



  “快吃吧。”毕雯珺把盘子向前推了推,手腕朝下一压,把一碗白米饭放在李希侃面前。他盛了满满一碗,堆成小山似的米粒均匀饱满粒粒分明。

  瓷白的盘子里装的确实是可乐鸡翅,大概是因为一直以来只有自己吃,他也没做太多,毕竟谁能想到下楼买个柠檬茶的功夫,就捡回来这么个“不速之客”呢。


  “啊……好……”,李希侃回过神来应了几声,局促地拿起筷子,感觉手都有些不听使唤。他夹起鸡翅咬了一口,香甜的绛色酱汁均匀地裹在肉上,连骨头都入了味。


  妈的,想嫁,不是,想娶。


  毕雯珺没说话,就坐在对面盯着他吃,看他把两边的脸都塞的鼓鼓的,跟饿了好几天似的着急往下咽。李希侃闷着头往嘴里送饭,只感觉到对面人的视线打在他身上,像要烧出两个窟窿。


  “那个……你也吃啊。”李希侃怪不好意思的,压根儿就没想到自己让毕雯珺做饭这句玩笑话竟真的一语成谶,在楼下灰溜溜地被他拎回了家,还要鸠占鹊巢连口饭都不给人家吃。

  “我不饿。”毕雯珺往嘴里夹了几块早上剩下的清炒油麦菜,随后又补了一句,“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李希侃闻言手一抖,筷子险些没拿住。放在旁边椅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李希侃一边吃一边装作不经意的看去,果然是黄明昊的微信。


  “我冤枉啊!你那房子是我托了不知道多少个亲戚朋友才联络到的,怎么我好心帮你找房你还赖上我了?”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你是隔壁遇到了初恋还是楼上碰着了债主啊,这锅我不背。”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李希侃还是不相信黄明昊没搞鬼,在心里从头到脚把人问候了个遍,也懒得再去理他,仍旧忿忿地大口撕咬着鸡翅,直到碗里的米饭都见空了他才回过神来,白瓷盘里的鸡翅被自己吃的一干二净,毕雯珺还是抱着手坐在面前看着他,桌上的碗筷压根没动几下。


  “对……对不起,我一个没注意就吃多了……那啥要不然我再给你要点外卖?”

  “不用了。”毕雯珺乐了一声问,“你吃饱了吗?”


  “吃饱了吃饱了!”李希侃恨不得把毕雯珺家的瓷砖刨开钻进去,心想白吃了一顿饭好歹得给人家刷个碗啥的吧,就连忙收拾起来要往厨房走,却又被毕雯珺一把抢过去。“我来吧。”


  李希侃待在客厅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来想去觉得到别人家吃个饭就跑路这种行为有点不太好,最后干脆在他家闲逛起来。房子说不上大,跟李希侃的新家户型差不多,虽然只是一室一厅但是卧室却不小,厨房连接着一个大阳台。


  这个屋子不像是租下的,他觉得很少有人会把不属于自己的地盘花时间和精力去装潢——整个房子以深蓝色为基调,一些小巧的摆件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看起来高级又不夸张。他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客厅,发现这栋楼的采光也不错。


  沙发居然还是真皮的,李希侃像得了宝贝似的一屁股坐进去,又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手感极其舒适。有钱真好,他想,自己什么时候发达了也要把房子这么装。

  李希侃把毕雯珺的大沙发活生生当成了蹦床,坐在上面不安分的弹来弹去,直到毕雯珺刷完碗擦手进屋他才停下动作腾的一下子站起来。


  “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李希侃连忙摆手,“房子装的很好看,不过你自己一个人住吗?”

  “嗯,父母在国外。”毕雯珺说完这句抬头看了一眼表,便没了下文。


  “咳……谢谢你做的饭……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我屋里还有东西要收……”

  “着什么急。”他拿起沙发上的背包走到玄关处,“东西我可以帮你收拾,反正就在楼上。”


  “诶,要去哪吗?”

  “你不是问过我在哪工作吗,一起去看看吧。”他一边换鞋一边说道,语气温柔却有些不容拒绝。


  行,就当消食了呗,李希侃也跟着走过去换鞋,出了屋刚要把门关上,就被毕雯珺按住了手。

  “???你忘带钥匙了”

  “不是,想起来还有个事要问你。”


  李希侃疑惑的望向毕雯珺,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你那天到底为什么要哭着转发我微博?”


  唉我真的没哭啊!李希侃在心里长叹了一声,一边推着毕雯珺一遍念叨着咱俩可赶紧走吧。

     


  走了只不过几条街,小巷子里不算大的音乐教室就出现在眼前,李希侃随着毕雯珺进了屋子,发现里面摆着一架钢琴。大扇的落地窗朝南开着,风吹着树叶哗哗作响,有几片飘进琴房里,落在黑色的琴盖上,又被毕雯珺伸手轻轻佛掉。


  这里是不被市区喧嚣所打扰的地带,只有偶尔听得见鸟鸣,其他时间传来的只会是悠扬的琴声。李希侃看着毕雯珺坐在琴前,觉得他天生就有这样的安静气质,也天生就该为这样的艺术生活。


  不一会儿就有一个背着小书包的男孩跳进了屋子,个子不高但是五官清秀,跟毕雯珺打着招呼说老师好,看到坐在后面的李希侃也没有害怕,好奇地打量着他。


  “豆豆,这是希侃哥哥,叫哥哥好。”

  “漂亮哥哥好。”豆豆乖顺的点点头问好,李希侃听到他的称呼忍不住噗嗤一下子笑了出来。

  “上几年级了?”

  豆豆伸手比了三根手指头,软软糯糯地说上三年级了。


  “为什么叫我漂亮哥哥?”

  小孩的眼睛向上瞟了一会儿,像是在努力寻找答案。

  “因为……哥哥很漂亮。”豆豆最终给出了一个相当于没有的答复。

  毕雯珺在旁边悄悄逗他,“那豆豆说,老师和哥哥谁更漂亮?”


  这下可把豆豆为难坏了,他苦着个脸纠结了好久,觉得说谁都不行,最后想出了一个好答案,就像做出一道数学应用题一样。

  “老师和哥哥都漂亮,所以你们两个在一块就最漂亮了。”豆豆说完,还给自己拍了拍手。


  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不得了,李希侃红着脸坐回了后面的椅子上,毕雯珺把豆豆领到了钢琴前面,惯例问他回家有没有好好练习,然后看着他弹,在旁边时不时纠正一下指法。


  风又开始吹了。在夏天里难得凉爽,足够抚平一些燥热。两个人一大一小的坐在钢琴前面,画面温柔而惬意。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了,李希侃恐怕难以相信毕雯珺居然做的是教小孩子钢琴的工作,可当这个景象真的出现在了眼前,他又觉得一切那么自然和顺理成章。

  又有树叶从西侧飘进来,一两片乘着风也不着急落下来,打着卷往钢琴的上方飞,毕雯珺正好在这时抓住了豆豆的手,向着黑白的琴键按下去。


  李希侃坐在后面连忙拿起了手机,鬼使神差地将这个画面定了格。

 



  毕雯珺的第一张实体EP《Bliss Kiss》发售的当天,正好是李希侃实习的第一天。他忙里偷闲看了一眼微博,据说是连购买链接都被挤爆瘫痪了。中午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给毕雯珺打电话,跟他无聊的抱怨了一下实习生没人权干活又多云云,毕雯珺都耐心地听着,末了才问他有没有听自己的新歌。

    

  “新歌你不是都给我听过了么,那天在录音棚的时候。”

  “不是,”毕雯珺坐在琴前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拍拍豆豆的后背叫他坐直,却发现这孩子盯着自己打电话的模样笑个不停,“我说的是《搴舟》的OST。”

    

  李希侃闻言愣了几秒,才想起这茬。

    

  前不久毕雯珺的EP进行收尾工作,《搴舟中流》引起的反响不小,黄明昊鬼点子多又爱想一出是一出,主动去跟毕雯珺提议给这个剧唱个OST。毕雯珺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古风曲正好可以收录进来,出一个真正“多元化”的作品。

    

  黄明昊找了圈里出名的编曲人,灵超帮忙写了词,毕雯珺准备出发去录音棚的时候正好在楼下捡了买可乐的李希侃一块儿,直到他坐进棚里把一只耳机塞到李希侃耳朵里的时候,那人还有点发懵。


  毕雯珺自己戴上另一只耳机,在手机里给他放歌。“成品刚刚才拿到,你听听哪一首好听。”

  新专辑的主打歌是毕雯珺没有尝试过的中快板舞曲风,其他歌中也有极具诱惑性的R&B歌曲和非常讨好耳缘的轻快的情歌。李希侃挨个听下去,最后看着毕雯珺认认真真地说了句,“我觉得都很好听。”

    

  没等毕雯珺再调侃他,棚里的工作人员就来通知他设备调试好了,李希侃捏着矿泉水站在录音室外,透过玻璃看着他戴上耳麦,只要一进入到工作状态,仿佛他身上就笼罩了一层结界,让人感觉周围的所有尘杂都影响不到他。

  认真的男人最帅罢辽。李希侃扣着瓶盖感叹道。

    

  录完一半毕雯珺从录音室出来。李希侃连忙把水瓶递上去,他接过来喝了几大口,和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效果,接着就要录剩下的副歌部分。


  “希侃,这个part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录。”毕雯珺拿着瓶子突然开口。   

  哈?李希侃吓出了一脸问号,心想我唱歌啥样你心里还没点balance吗,连忙摆手推脱说不了不了。

    

  “《搴舟》本来就是咱们两个的作品,OST怎么能就我自己录呢。”毕雯珺说的很真诚,没有打趣的意思。

  “我……我怕唱不好怕拖你后腿啊。”


  毕雯珺硬是把李希侃拽进了录音室,给他听了一段demo,“你就录一段和音,跟着我哼哼就行,上次歌会不是挺好的吗。”

  “行吧。”李希侃心想你是大大我听你的,“但是到时候专辑上别写我的名字啊。”毕雯珺没太懂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同意了。


  最后的录制还算顺利,今早上班的时候他蹲在厕所偷着听了一会儿,自己的部分即使只有十几秒,他也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一种“这是个双人作品”的感觉有点骄傲的萌生了出来。

  毕雯珺说的没错,广播剧是他们两个人的,那录歌也要一起,哪怕就那么几句,起码也跟着参与了。



  李希侃回过神来对着听筒应了一声,“听了,自己的声音里出现在一首歌里的感觉真的很奇妙。”,随后他又像是邀功一般的跟毕雯珺说道,“我跟你说,我们电视台的这些姐姐都被我安利了,好多人夸你唱歌好听呢,我看人手一张EP没问题。”

    

  毕雯珺忍不住失笑,“那好,为了感谢你的安利,我等会儿就去超市买菜,晚上来我家煮火锅。”

  “卧槽太救星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楼下的快餐有多难吃。”李希侃说完,像是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紧接着问了一句。“对了,我记得在录音棚的时候你说的专辑名字也不是《Bliss Kiss》啊,临时换掉了吗?”


  李希侃觉得EP里的这几首歌哪怕是主打曲也不太符合Bliss Kiss这种听起来多少有些邪性的词汇,问下去也只得到了毕雯珺鲜少出现的俏皮回答。

  “你猜。”



  毕雯珺挂掉电话,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收住。他看向旁边的豆豆,也没有在乖乖练琴,还是笑嘻嘻的望着自己。

  

  “豆豆在想什么呢,不好好练琴?”

  “我在想老师刚刚是不是在和漂亮哥哥打电话。”豆豆脆生生的笑了几声,最后还是安安分分地坐回了椅子上。


  现在的小孩儿怎么什么都懂啊,毕雯珺揉了揉豆豆的小脑袋。

    

    

  在超市里挑火锅料的时候收到了两条微信,一条来自助理姐姐,另一条来自李希侃。


  “完了,今晚我好像要加班,可能要七八点钟到家,实习生真的没人权啊!”From温州型男Say侃。

  “雯珺在吗?这边临时决定要让你今晚办个歌会宣传一下新EP哦。”From  Mia姐。

    

  毕雯珺手一顿,把两包海底捞的火锅料扔进了购物车。一边推着满满当当的车子去结账一边告诉李希侃不用着急自己会等他,然后望着助理的微信若有所思,他想了想,还是联系了黄明昊。

    

  配合宣传还是不能不做,他这时候还真想感谢一下之前给自己进行一对一教学的李希侃,否则他还真不知道歌会该怎么办。只不过让毕雯珺自己主持的话,他觉得难度还是太大了,用膝盖想想就知道会是怎样一个尴尬的场面。

  黄明昊答应的很爽快,放了假正好也没什么事儿,便敲下了时间从六点开始,他粗略的计算了一下时间,正好开到李希侃下班结束。


  进了家门把刚买回来的东西都堆进了冰箱,毕雯珺拿了罐可乐放到客厅里缓着想着一会儿李希侃回来喝,把自己窝进沙发里才想起来去发条微博宣传歌会,本以为时间仓促没有多少人来,结果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人气,黄明昊拉着范丞丞准时到场,他简单的唱了两首新歌,就不怎么说话了。


  黄明昊擦着额头应付疯狂刷屏的粉丝,一边暗骂自己为什么要接这么个破活,毕雯珺倒不管那些,在主持人跟粉丝进行游戏环节的时候给李希侃发了条微信,叫他晚上先吃一点东西垫一下。


  消息发出去没过三分钟,他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急促地连敲了三下,一共敲两次,是李希侃没错了。


  “老毕开门!我不用加班啦!”

    

    

  毕雯珺连忙下地去开门,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音量拉条也没管它是控制什么的,直接拉到最低,然后摘了耳机向门口走去。

    

  只开了一个小缝李希侃就顶着个毛茸茸的脑袋迫不及待地往里钻,左脚踩右脚粗暴地把鞋脱掉,光着脚噔噔噔的踩着地面,最后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她们一定是被我的颜值说服了,居然真的没有再压榨我!”李希侃开了桌子上的可乐往下灌,却意外地发现少了冰凉的口感,“我都要饿死了,快吃饭吧。”

    

  毕雯珺叹了口气认命地从鞋架子上拿起一双拖鞋朝着他走去,“别光脚走,地上凉。”


  他捉住那人纤细的脚踝,大概是无意间碰到了痒肉,惹得李希侃咯咯地笑着直往后退,双脚挪到空中来回扑腾着跟他玩闹起来,毕雯珺一时间抓不住他只得把身子再往下压,最后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手里的拖鞋稳稳当当地套在他脚上。

    

  李希侃回过神来才发觉两个人这么做有点不大对劲,毕雯珺却好像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我先去洗菜,咱们等会就吃。”  

  “好。”李希侃局促地应声道。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李希侃看见毕雯珺的电脑摆在茶几上,旁边还架着麦,不由得好奇地往屏幕上看去,发现他居然还开着yy。

 

 “诶?你在听谁的歌会吗?”李希侃忍不住发问,声音很快就被水声淹没。

 

  不对啊,李希侃仔细的看过去,这个一麦的账号怎么跟黄明昊的一模一样,他疑惑地带上毕雯珺的耳机,发现这副耳机的声音并没有开,李希侃把拉条向上移动了一点,果然听到黄明昊和范丞丞两个破锣嗓子正在撕心裂肺的狂吼山歌,声音震耳欲聋。

  

  

  不会吧,李希侃向着上天祈求,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


  他朝着公屏看去,留言的速度之快让李希侃几乎看不清楚。

   


  “我没听错吧……那是Say侃的声音……”

  “我fong了啊!!!他们两个是真的!”

  “苏到断头的爱情戏码,我在天上飞。”

  “Say侃和汤姆是不是同居了,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别怀疑耳朵了我现在怀疑人生……”

  “主持人别吼了没用的,我们都听见了。”

    


  李希侃总算看明白了,从自己进门开始到现在,他跟毕雯珺的所有对话,全都被屏幕那边的成百上千的粉丝听了个一字不漏。


  他觉得当初教毕雯珺的操作都白教了。


  李希侃难得镇静了三秒钟,把毕雯珺的电脑直接关掉,但还是架不住哭丧着个脸,他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在黄明昊打来电话辱骂自己之前关掉手机。

  毕雯珺听到响动甩甩手上的水走出来,看他的表情有点莫名其妙,忙问怎么了。

    

  “那个……你刚才关掉的是耳机的音量,不是麦克风的音量。”


  毕雯珺的双手在空中愣了整整半分钟,“你是说,他们都听见了?”

  李希侃垂着脑袋点了点头,“什么都听见了。”

    

  “……没事,你别怕,咱俩又没干什么不正经的事……”毕雯珺努力挑着词想要安慰一下李希侃,结果发现说出去的话更奇怪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毕雯珺还是很头疼,想都不用想现在网上会传成什么样子,正当他思考着该怎么处理这事的时候,放在厨房里的手机响了几声。他接起来不过十几秒,就焦灼地去衣架子上拿起了衣服,一副要走的架势。

    

  “怎么了吗?”李希侃看他这样赶紧跟着起身往玄关处走,毕雯珺一边披上外套一边皱着眉头盯着他脚下,“不是叫你把拖鞋穿上吗,地上凉。”

  “豆豆妈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豆豆找不见了,从下课后就一直没回家里。”

  

  怎么屋漏偏逢连夜雨啊,李希侃心里一紧,天已经快黑下去了,小孩子如果再找不到万一出点事情可怎么办。“我跟你一起去吧。”他说着就要去穿鞋,却又被毕雯珺拦下了。


  “你在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毕雯珺安抚性地软着嗓子说道,李希侃听着,好像真的有种这家是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他趿拉着拖鞋踱回沙发上,黄明昊的电话果不其然打了进来,李希侃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下了。


  “李希侃你可太能耐了,同居这种事提都不跟我提一下,我白给你找房子了。”黄明昊一开口就气急败坏,“你知道我和范丞丞听见你的声音都快吓哭了吗,把嗓子喊哑了都转不回大家的注意力。”

  李希侃心想放屁,你们俩那歌唱出来才是祸害人民群众呢。他虽然这么想着但象征性的应和了几声,又说了几句对不起黄大爷改天请你吃饭,黄明昊才算放过他。

   

  “还有,我跟他没同居,你别到处瞎说啊。”

  “哦~”黄明昊像是想起了什么,“所以你之前跟我说,在院子里碰见的熟人不是初恋也不是债主,而是汤姆?”

  “嗯。”李希侃扣着手指头闷声回答道。

    

  黄明昊冷哼了两下,发觉自己好像是误打误撞地又牵了条线。“那我最后问你一句,8102了,你是要奔现了吗?”

    


  李希侃找不出回答,只好把自己埋在了沙发的软垫子里。

    


   

  毕雯珺从家门口出来先是直奔了音乐教室,前台的老师说豆豆下了课就自己背着书包出门了,没再回来过,他妈妈急得眼泪都快飚出来,拿着手机就想报警,被毕雯珺赶紧按住。

  “阿姨您别急,豆豆也没准是和哪个同学出去玩儿了呢。”他一面安抚着家长一面说,“这样吧阿姨,咱们分头找,我沿着往南边来时候的路走,您去北边豆豆的学校看看,好吗?”


  他妈妈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重重地点了头,边给孩子他爹打了电话边出了门外。


  毕雯珺也没歇着,他总觉得豆豆不像是喜欢和别人三五成群玩闹的孩子,刚才一路跑来的速度太快,忽略了沿路的大街小巷,豆豆是不是跑到了热闹的商业区也还未可知。他打算先从这片找起来,一边走一边喊着,走过了不知道几条路,眼看着都快到家了,也没见人影。


  毕雯珺靠着墙大口喘气,心里隐约的担心起来。

  他刚打算离开这边往中心的街区去找,余光一撇就看见巷子深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堆在墙角。


  “豆豆?是你吗?”他轻轻开口,借着刚亮起的路灯看去,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豆豆听到毕雯珺喊他的名字,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脸上还有没干的眼泪。



  毕雯珺可算是松了一口气,第一时间掏出手机给他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豆豆找到了,一边走过去蹲下来,慢慢地摸着他的脑袋。

  毕雯珺一向是温和又好脾气的,但是小孩子走丢这种事实在是让他吓了一跳,再开口的语气也因为着急而染上了些生硬。


  “告诉老师,为什么下课之后不乖乖回家,自己跑到街上来玩,你知道爸爸妈妈多担心你吗?”


  豆豆听到毕雯珺有些不开心,刚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往外冒,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说,“我……想找漂亮哥哥……找漂亮哥哥陪我玩……还想和哥哥吃火锅……”


  毕雯珺抚在他头上的手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有几次跟李希侃一起去教室的时候确实有提过家里的地址,只是他那时全当顺嘴一说了,没想到小孩子记性这么好,竟真的就想自己找人来。


  “我好久没见到漂亮哥哥……就想自己找……找……就迷路了……呜呜呜……”豆豆断断续续地往外冒着词,毕雯珺从他的话中勉强读懂了意思,一边伸出手给他擦眼泪,一边柔声安慰他。


  “那你也应该告诉老师啊,老师可以带你去找漂亮哥哥,你还太小,自己一个人走路非常不安全知道吗?”

  

  “我……我不敢……”豆豆还在往下掉着眼泪。

  “为什么呢?”毕雯珺听到话后吓了一跳,他自认为长得不凶,说话也不凶,教小朋友的时候也都很有耐心,他不知道为什么豆豆会产生这种想法。


  “呜呜……因为老师是漂亮哥哥的男朋友……妈妈说……大家都不会找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人玩……”

  毕雯珺被他逗的不行,心都跟着软化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不是李希侃的男朋友,妈妈的意思也只想是变相告诉他小孩子不要早恋,只能一下一下地摸着他软软的头发。


  “老师欢迎你跟漂亮哥哥一起玩,所以呢只要你乖乖的不乱跑,老师就带你回家去找漂亮哥哥吃火锅,好吗?”

  豆豆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缩进了毕雯珺怀里。




  把孩子安全送到家之后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他轻轻开门进屋,发现室内也是一片黑暗,只听得见墙上挂钟一秒一秒走过的声音。

  也对,李希侃应该早就回去了吧,毕雯珺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把外套挂好走进客厅,刚要开灯,却突然看见沙发上睡得平稳的人。


  李希侃把自己蜷缩在沙发的一角,仍然穿着来时薄薄的T恤和牛仔裤,就这么躺在客厅睡着了,他听见李希侃在静谧黑夜里清浅的呼吸声,身体也跟着一下一下缓缓起伏着。

  窗帘没有拉上,屋外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映进来,或许还有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和他们的身上,打出斑驳的光点。毕雯珺愣在沙发前看着李希侃,久久没有动作。


  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突然希望这就是生活的常态,或者说——可以永远保持这样,就像你知道每一天都有某人在家里等着你,也有时是你等着他,无论多久,哪怕只为了回来和他打闹几分钟,然后吃一顿火锅。

  毕雯珺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真是独自生活惯了,这由种另一个人所带来的疯狂上涌的奇异感觉,让他头一次觉得无比悸动。


  他从柜子里拿了条毛毯盖在李希侃身上,把他抱起来想让他去卧室继续睡,李希侃本来就没睡踏实,刚一沾着床就醒了,随后扑腾一下子坐了起来。


  “把你弄醒了吗?”毕雯珺压低了嗓子小声问他,不忍心打破这宁静。


  李希侃的状态还是懵的,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在哪睡着的睡了多久,微乱的刘海把眼睛挡了个严严实实。


  虽然刚睡醒,但脑子里还是存在着睡着前一刻所想着的那些东西,他其实很不安心,也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豆豆找到了吗?安全回家了吗?歌会的乌龙该怎么办?要怎么向所有人解释?我们还能不能涮羊肉了?我好饿。


  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也没有力气去说。李希侃只抬头看了一眼,确认毕雯珺坐在床边,突然就安心了些。

  因为他就在这里,所以不说也可以。


  毕雯珺看着他刚睡醒的样子,歪着脑袋不说话,头发微微蓬起来,没忍住替他整理了一下,把挡住眼睛的碎发拨开,跟刚才的豆豆像极了。

  屋子里仍然是一片夜色,外面不太亮的几盏路灯,把李希侃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的清楚。



  “李希侃,我们公开吧。”这句没头没脑又突兀的,甚至一点都不像告白的告白,就这样被毕雯珺莫名其妙地说出来了。



  这样就好了。不必麻烦的去解释歌会上忘记了关掉麦克风,也不会再对着小孩子无法开口。

  永远这样就好了,坚定的,热切的,充满温度的,一直等待自己的,拿着可乐不喜欢穿拖鞋出没在屋子里的,这才是一个家。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良久没有反应,毕雯珺又轻轻问道。


  李希侃大抵是真的睡懵了,他茫然的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听的很清楚,但是他们组合到一起进入脑子里的时候,李希侃只觉得自己完全理解不了,他现在除了困就是饿,只有这两种感觉。



  毕雯珺无奈的笑了一下,轻轻的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现在呢?”

  “你明白了吗?”








TBC.

随 缘 更 吧


啰里啰嗦的又拖这么长

大概还有个三章才完事吧我也不知道




毕侃【非典型性网恋故事(一~二)】


菜鸡游戏主播兼著名CV李希侃x音乐区翻唱圈知名唱见毕雯珺

(大概是吧都我瞎扯的)(带一点权贵?)





————————————




一.掉马这件小事



  李希侃难得一次开着软件直播绝地求生的时候鼠标垫旁边的手机疯狂震动了几声,麦这边刚跟粉丝吹完牛x自己可以秒杀对面楼的98k,下一秒一个手雷已经被亲手扔在自己脚边。

  他向着手机瞟去,是条新闻推送。“终于来啦!x站人气爆棚的唱见TomBi原创新歌首发!”


  操啊,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李希侃把麦一甩,笔记本电脑的电源键直接按下,不管刚才炸成了灰的游戏人物和直播软件里疯狂刷屏的粉丝,火箭炮似地冲到微博,果然“TomBi原创新歌”已然空降热搜第五。


  “侃老师去哪儿了?”

  “侃爷居然把自己炸死了233333”

  “全x站第一菜鸡主播不是吹的”

  “应该是自己把自己给气着了,下次再骗他直播肯定比登天还难”

  “路人们别喷侃老师哈,副业游戏主播罢辽,我们奶音CV可甜可盐,新剧了解一下指路av号xxxxxx!”


  那边突然黑了屏的粉丝们不断黑人问号,刷了一会儿屏就纷纷退出打算跑去微博留言安慰一下菜鸡主播,李希侃自然是看不到他们那边的弹幕,手机页面还停留在TomBi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微博发布不过五分钟就转发破千,文案是他一如既往的性冷淡风格,“感谢你们的支持,第一首自己作词作曲的《Wonderland》送给你们,也送给我自己。”


  李希侃捧着手机把自己窝进被里耳插上耳机,平缓的旋律伴着极为好听的男声声线一串一串跑进脑子里,流水一样的高音轻而易举地像从高处淌下来,总能勾起人的缠绵思绪,声线还是和往常一样温柔细致,听的他差点没喷出眼泪。

  再刷新一下,转发已经达五千有余,评论里清一水儿的迷妹们变着法放彩虹屁,一些大牌的音乐制作人也忍不住留言夸赞,李希侃左思右想也没有想到什么美妙词汇配的上TomBi,便直接转发了微博,一口气配上了十多个流泪的表情。



  李希侃是个播音主持系的学生,最早喜欢在直播平台上玩玩吃鸡,因为技术太菜玩起来又叨叨个不停,观看人数始终没有破过20,他也就图个自娱自乐,直到去年隔壁编导系的死党黄明昊跟他的一群朋友开了个“大厂广播剧社团“,一众男CV暖的萌的软的攻的欲的包揽各种风格,惹得一大群”厂粉“疯狂追随。


  李希侃自然也没能难逃魔掌,被黄明昊“凑个整数“的说辞连哄带骗地加入了进来,第一部大戏就配了某知名文学网站上Top3耽美文中软萌讨喜的男三角色,制作之初大家想让他来试差不多性格的男二,被自诩直男的李希侃坚决回绝,毕竟能直一块,他就绝对不弯五毛,什么H戏,都做梦去吧。


  大厂社团的第一部戏就顺理成章的爆了,几乎所有参与制作的CV都纷纷出圈,李希侃也凭借软乎乎的声音获得了一票迷妹,这一火不要紧,早年在网络平台的游戏直播被扒的一干二净,粉丝们剪辑出来发到网站上,几乎每条都能收获上千条慕名前来“哈哈哈哈“的弹幕,李希侃还因此获得了一个称号”全网第一菜鸡主播“。


  为什么这么说?别人家的主播玩游戏都是一堆人争先恐后地围观大大又解锁了什么新操作或者又能突破几杀记录,到了他这儿也是一堆人争先恐后地围观,围观什么呢。

  “快来看侃老师又解锁了什么新死法!“

  ”3秒落地成盒,恭喜侃老师喜提自己死亡最快记录!“


  这称号也不过是粉丝用来调侃他的罢了,毕竟大家都知道李希侃的主业又不是主播,李希侃自然也是懂道理的,于是直播游戏就成了他偶尔娱乐给粉丝的福利。网络发达的时代迷妹的力量自然史不容小觑,大厂社团的戏又几乎是每发必爆,近一年来李希侃也参与了好几部作品,几个认识李希侃的内部人员见过他的照片,非说他长得像个奶萌的狐狸,叫着叫着就传开了,在CV界也是红了小半边天。


  而TomBi就不太一样了,作为x站音乐区榜首的唱见,声音好听唱歌又有灵气,能把每首歌的感情挥洒的淋漓尽致,李希侃在做CV之前就一直追着听他的歌。起初TomBi也没有很火,直到翻唱的一首80年代的老歌被某位知名的音乐点评人转发了,这才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女孩们翻出TomBi以前的作品振臂高呼”这是什么宝藏男孩!“,微博账号里仅有的两张照片——一张绝美侧颜,一张白皙修长的弹钢琴的手,更是被轮到上万。


  毕竟长得好看又会唱歌,王子+才子的绝世组合,谁不爱呢?


  “谁不爱呢[流泪][流泪][流泪]?“李希侃在微信里对着黄明昊如是说。

  “放过我吧李希侃,我忙着策划呢,过两天给你惊喜成不。“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他才不信这小子能办出什么能耐事儿来,李希侃撇撇嘴巴,把新歌反反复复听了八遍,才想起来刚不久被自己一下切断的直播,思来想去觉得这么不说一声就挂掉对粉丝有点太不负责任了,就打算把专门用来追TomBi的小号切出去,用大号跟粉丝们解释一下,随便扯个什么断网断电的借口就好。


  不料刚点开微博界面,上千多条艾特疯狂的涌上来,下方小小的消息二字头上挂着个99+,他点进去一看,红色的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李希侃被这一下搞得摸不着头脑,直到抬头一看首页上的名字,明晃晃的大号ID“CV小狐狸_Say侃“摆在眼前,挂在自己微博里第一条的,是半小时前转发TomBi的新歌微博,并配上了一排的哭脸。

  李希侃颤抖着手点开转发。


  “有生之年啊,我是不是要迎来二位的合作了?“

  “窝曹姐妹们快来看啊!狐狸侃跟汤姆毕这是唱的哪出[跪了][跪了]”

  “我俏丽吗我宣布我要成为全网第一个搞这对的玩家,两位跨界大触我按着你们的头磕。”

  “汤姆毕评论了!!语气好霸道总裁啊我爱了!!”


  李希侃的表情在这一刻扭曲到不可思议,手心的汗差点让手机滑到地上,他又点开评论,热门第一条来自用户“TomBi_毕“


“@TomBi_毕:你哭什么?“


  李希侃两眼一黑抖着手删除微博,微信消息又从上面冒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直播掉马可还行,我收获了这个月的快乐。“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黄明昊一边笑的涕泪横流顺便承受着前面的老教授飞过来一记刀眼,一边点开微信里与TomBi的对话框,“汤姆大大,考虑一下吧!大厂的原创剧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这边还没等来回复,已经被李希侃狂轰滥炸了一番,

  “笑你马呢,没见过迷弟追星?”From温州型男Say侃。

  “汤姆居然评论我了,我现在缓缓下线还来得及吗。”From温州型男Say侃。

  再这样下去的话前面的老教授大概是不会放过自己了,黄明昊擦擦刚笑出来的眼泪,没再回复李希侃,倒是收获了另一个言简意赅的答复。


  “好。”From TomBi_毕。


  今天也是策划大人计划通的一天呢。



  被助理姐姐通知该上线发歌的时候毕雯珺正在网络平台看直播,老早以前就被要求自己写一个发微博的文案,毕雯珺挂掉电话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居然一动不动地坐在电脑面前看了两个小时。

  “看到对面楼那个人了吗,侃老师教你们如何不装倍镜也能干掉他。”


  距离发歌时间还有十分钟,毕雯珺敛了笑恋恋不舍地关掉了直播软件,心想听小狐狸的广播剧果然没有看他直播更有意思。


  注意到Say侃是不久以前的事情,那时他们社团刚火,首页上基本每十条里就能刷出三条他们的微博来。彼时毕雯珺刚考上音乐学院的研究生,每天上上课还有空找了份当小朋友钢琴陪练的兼职,闲来无事也就去听了这个广播剧,主角没给他太大的感觉,反倒是Say侃配的这个配角很吸引人。


  他听完了几期连载顺手就用小号去关注了人,结果时间久了愈发觉得这人有意思,会像小孩一样看到奇形怪状的云朵就照下来发上去跟粉丝分享,遇到好吃的东西也不会在意和避讳太多而大大方方地推荐,偶尔开一开直播虽然技术很菜也总能金句频出。


  微博一发出就有不少转评涌进来,他看着热转第一条,指尖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点过去,总共有十五个,整整十五个哭脸。


  刚才自己还在看着直播的人,这会儿居然转发他的微博,还配上哭脸?

  毕雯珺觉得有点难以平静。


  是歌太难听?他把精心制作了很久的新歌重新听了一遍,高音流畅,和音优美,转音华丽,情感到位。再看一遍自己的文案,短短十几字也没有什么问题。

  究竟哪里不对惹得人家哭了?思考了许久,他觉得有必要问一问,哪怕消息石沉大海,也得排解一下愤郁之情。


  他点开Say侃转发自己的那条微博,在下面评论道:“你哭什么?”

  正巧这时微信传来新消息,是前几天通过朋友加上他的一个策划。


  “汤姆大大,您在吗!那天我跟您说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了!”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汤姆大大,考虑一下吧,大厂的原创剧不会让你失望!”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这个策划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耳熟,点进朋友圈一看,正是Say侃所在的那个社团,最近一直忙着发歌的事居然忘了他前几天曾联系过自己。

  广播剧吗?毕雯珺脑袋里不知道怎么又浮现出了那个声音,粘软的,讨人喜欢的,还有那让人郁闷的十五个哭脸。

  试试也不是不行,他略加思索,就回了个好字过去。


  再次切回到微博的时候,毕雯珺看着一排几近疯狂的转评也傻了眼,再仔细一瞅,刚刚评论给Say侃的ID正是自己百万粉的大号,不等他先删了评论,对方已经手脚麻利地先删了微博。


  他熄了手机屏扶着额头缓缓往沙发垫子里砸去,掉马真的很头疼,比那哭脸还让人头疼。




二.Who are you?


  “你们俩可真让我省心,宣传都不用直接就造出势了,给你们双击啊老铁。”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黄明昊一边打字一边往嘴里送一口卤肉饭,发送键还没来得及按出就被身后的人勒住了脖子,呛地他一块肉就喷了出来。


  “黄明昊,这就是你说的惊喜?你故意整我是吧!”李希侃两个手卡住他脖颈,“你居然让汤姆来配广播剧还男一,你这么能耐当初找我来干什么?”


  “咳…咳咳,有话…好好说…”黄明昊被他掐的动弹不得,只好先求饶再说。

  “还有那个破剧本,你是不是故意写成那样的?”李希侃想了想,又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我告诉你,我不会接的!”


  “那剧本不是我写的!”黄明昊无辜劲儿一下就上来了,他撇撇嘴挣脱开来惋惜地等着掉在桌子上的肉,“那是范丞丞写的。”


  “范丞丞?他不是负责宣传的吗,好好的写什么剧本?”


  “他说想要试试……这剧本基本百分之八十都是他写的,灵超看了说写得挺好,又改了点,就成现在这样了……”黄明昊觉得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也没想到范丞丞和灵超两个人通力合作居然还能写出一堆不可描述的东西出来,于是急着转移话题,“你有仔细看过吗,我觉得后面真的很感人。”


  大厂社团自从开办以来接了不少各大网站上比较出名的ip,自己来办原创剧倒是第一次,几个宣传策划卯足了劲儿想要提高知名度,也算是给这么久以来支持他们的人一个令人满意的回馈。


  剧本是他们几个早就想好大纲的,故事是个稍微有点狗血的故事,大致就讲述了一个将军家的大少爷跟从小被卖到他们家的伴读青梅竹马的爱情,古言风格不管怎样都是透着股悲剧色彩,好在结局是个HE,本来黄明昊根本没想找李希侃配主角,即使叫了毕雯珺也只想随便给他俩丢个男n和男n+1的配角,可没成想经过掉马这么一闹,大批人倒是热热闹闹地期待上了他俩的配置。


  剧本里将军家的大少爷是个不爱说话的,黄明昊看过觉得意外地很符合毕雯珺的气质,可以凌厉又可以柔和,穷人家被卖出来做伴读伺候大少爷的角色也挺欢脱,但同时又是个很自卑的矛盾体,他想了想,觉得李希侃也能诠释的不错。


  “我敢打赌,”黄明昊把筷子规规矩矩地放在饭盒上,像是在发一个虔诚的誓,“这个剧,肯定爆。”

  “我不想管爆不爆,”李希侃气的咬碎了一口银牙,“因为打死我都也不会接。”


  黄明昊神神秘秘地非要拉李希侃坐下,对方还不情不愿的,他拿起筷子重新往嘴里扒饭,语气故意漫不经心。

  “你是不是下学期出去实习要找房啊。”

  李希侃闻言一愣。


  “我帮你找房,你看怎么样。”

  看见李希侃不为所动,黄明昊又加了码,“再找专车给你从宿舍搬东西,你吗?”


  李希侃心里笑了几声,觉得还能再宰他一波。


  黄明昊一咬牙心想豁出去了,“缺的家电和用品我包了,免费送到家楼下!”


  “成交。”李希侃一秒也没多待,端着盘子就往出走,算了算了,跟谁过不去也别跟钱过不去。


  

   “汤姆大大,剧本怎么样?”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嗯,很好看,后面非常感人。”From TomBi_毕


  虽然剧本不是他写的,但黄明昊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了一点沾沾自喜来,直接把人拉进了工作组。


  毕雯珺对于社交一向是不擅长的,仿佛“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这个被用于五岁以下儿童的教育信条从头到尾彻底贯穿了他的人生,于是在群里他也没有说什么,一如既往地“嗯”“哦”“好”。

  李希侃看了一眼群聊也没管他,追了汤姆这么久自然也是把他的性格摸了个差不多,发微博从不用表情,一句话很少有超过二十个字的时候,也没见他用过表情包。


  毕竟现在有更头疼的问题等着他。


  新剧的剧本他仔细看过了一遍,精彩是挺精彩,感人也是挺感人,唯一让他感觉麻烦的就是中间夹了段开车的戏,虽然他听别人听的挺欢,但一到自己这才发现是真的困难。

  尤其是想到合作的人还是汤姆,他就浑身不自在。


  李希侃努力克服着心理障碍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痛的他顿时眼泪横流,便跟着“嗷”了一嗓子,在倒回去听自己这段声音,根本就不是在开车,简直就是在被别人从背后来了一闷棍之后扯着嗓子的嚎叫声。


  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点开来看去,竟然是汤姆的好友申请。追星追到这份上也是可以了,李希侃有点儿激动,没多想也就同意了,为了表达自己的友好态度他主动打了个招呼。


  “汤姆大大你好!”From温州型男Say侃

  “你好,我叫毕雯珺。”From TomBi_毕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一上来就自报家门呢,李希侃吓了一跳,心说汤姆这么神经大条也真不怕信息泄露,他看着这短短七个字甚至觉得下一秒对方可能就会问“你是GG还是MM”这种问题。


  “啊……我叫李希侃。”From温州型男Say侃

  他出于礼貌还是回了一句。


  “汤姆大大有什么事情吗?”From温州型男Say侃

  “有。”From TomBi_毕


  毕雯珺做了一番思想挣扎,指尖轻点着屏幕,还是把那个困扰了他好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个,你那时候哭什么?”From TomBi_毕


  啊?什么哭什么?李希侃被问的摸不着头脑,毕雯珺的微信紧接着又跟过来一条。

  “那天你转发我微博的时候。”From TomBi_毕


  李希侃简直要两眼一黑。公元二零一八了,让他究竟要怎么解释那些emoji的意思?

  他思来想去,挑了个最稳妥的答案回复。

  “你就当我被盗号了吧,行吗?”From 温州型男Say侃


  毕雯珺果然没有再回复,也不知道是相信了没。


  李希侃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录音软件才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问,连忙又敲了几行字过去。

  “对了汤姆大大,我还有一件事情,剧本你看过没有,我有一点修改的建议,或许我们可以讨论一下?”From 温州型男Say侃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正要沟通这个来着。”From TomBi_毕

  “剧本很不错,但主要围绕着两个人的身份矛盾和感情线展开,本身咱们的剧就不长,如果硬要在中间加入这段戏份只会显得突兀,如果效果不好更可能适得其反,我的意见是点到为止,不必一定要拿这个当做卖点。”From TomBi_毕


  李希侃发誓,这真是他追星史上头一次看见毕雯珺有这么多话的时候,并且把问题多角度全方位深层次地分析了个遍,看得他简直想起立拍手叫好。

  现在有理有据了,拿这套说辞对付黄明昊他觉得完全没有问题。于是给毕雯珺回复了个拍手称快的沙雕表情包,对方果然没再搭理他。


  追星真难,李希侃想。



  因为制作计划和周期的问题,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长,两个人也没有时间去对戏,全靠着自己理解揣摩。毕雯珺的工作效率也很值得称赞,只短短几天就录完了半部剧的录音,实际上角色本身也话少,更注重的大抵是情感。他将文件一并打包先发给了李希侃,收到了那人的一串感叹号,毕雯珺一个一个数过去,果然不多不少,又是十五个。


  “跟着我这个录吧,我觉得那样效果会更好一点。”From TomBi_毕。

  “嗯嗯嗯!!!”From 温州型男Say侃。

  李希侃在屏幕前点头如捣蒜,果然专注的人做什么都很成功,毕雯珺的业务能力也非常能打,丝毫不逊色于专业的CV,能给人很强的代入感。他跟毕雯珺两个人互分部分地合着对方录好的戏走,没过多久倒也完成个七七八八。


  后期刚完成时李希侃又收到了黄明昊的语音,他声音听起来无比激动,几乎是要跳起来的程度。


  “你们俩好配啊!后面真的都把我都听哭了!”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嗯,所以我的房子呢?”From温州型男Say侃。

  “我缓缓下线。”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广播剧上线前一周的时候,官方微博就提前做好了预热,大批沉寂已久的厂粉纷纷炸了出来,几乎是数着秒数过日子。策划组为了保持神秘感特意没有公开最终两名主要角色的CV,但即使不公开粉丝们也猜的七七八八,毕竟上段时间李希侃和毕雯珺两个人双双掉马那事一出,不傻的人都能闻到那么点合作的意味。


  临上线的最后一天晚上,大厂社团办了个歌会,意欲在歌会上公布主角,公告一发出,果然又被大批粉丝刷屏。


  “之前两个人互动都预热一波了,‘知名唱见加盟‘瞎子都能看出来是TomBi吧。“

  “好期待跨界合作,感觉很好嗑“

  “我终于不是全网第一个吃这对cp的了“


  李希侃吸着可乐翻评论,一边红着脸咬吸管一边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毕雯珺的微信,他一着急不知道怎么就咬到了舌头,疼的吸着气还是切了软件。


  “歌会是什么?”From TomBi_毕。

  汤姆还真是不会冲浪,李希侃想。他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了好几次,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什么叫歌会——就像他也没法解释那十五个哭脸的真正含义。


  “或许,yy了解一下?”From温州型男Say侃。

  “那又是什么东西。”From TomBi_毕。


  李希侃又两眼一黑了。


  好在毕雯珺没有让他失望,也没有辜负李希侃大费口舌的解释和教学,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弄懂了操作,他刚想微信告诉对方一声自己准备下线,结果毕雯珺却突然开了麦。


  “李希侃,你听得见我吗?”他声音带着些许试探,或许是因为夜深而放低了声音,但还是轻柔温和,这声音不像他唱歌的声音,也不像他配剧时候的腔调,李希侃还是第一次听见他正常说话,像一个旧友跟你熟稔地用最平常的语调打着招呼。

  李希侃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麦,打了个激灵又牵扯到了咬伤的舌头,一时间有点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毕雯珺看他不回应便开口,像是在哄个小孩,“你开麦吧,没关系的。”

  李希侃这才捂着嘴支支吾吾地应了声“能听见“,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尾音都有点发颤。

  对面人听出他的不对劲,又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啊……“李希侃迟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我刚喝可乐咬到舌头了。”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件多蠢的事情,自己居然还在毕雯珺前面往出说,气的想当场抽自己几个耳光。毕雯珺听着笑了几声,几句气音透过耳机也能听得很真切。


  李希侃感觉有热度攀上了两边耳后,烧的他好像眨眼睛都有点困难。


  毕雯珺倒是轻松得很,仿佛也没把这事当个事,他喝了口水清清嗓子,“明天肯定要cue我唱歌,但我没用过这软件,不知道你们听着效果怎么样。”他顿了一下,又呷下一口水,“所以留下来帮我听听吧。”


  李希侃只听声音就听出来毕雯珺喝的肯定是热水,还挺养生,他想,这么养生一个佛系男生怎么说出的话句句都跟言情小说台词儿似的。


  “在听吗?”

  “啊…没问题,你唱吧,我在这听着。”李希侃连忙应到,然后下了麦。



  他缓缓开口,声音还是不大,但是专注认真,唱的是《WonderLand》

  因为软件的问题,声音质量听起来确实不算太好,偶尔还有丝丝的电流声,李希侃就这样听着,却觉得这些东西完全影响不到毕雯珺和他的歌。


  大概是为了试音,他只唱了一小段,毕雯珺真的挺专业,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只要一开口唱歌他就会无比自然,仿佛信手拈来,李希侃听到他又吹着气喝了口热水,然后问,“我唱完了,你听着怎么样。”

  李希侃重新开了麦真心实意的回答道,“真的特别好听,你太厉害了。”


  毕雯珺被逗的又笑了几声,就想故意捉弄他,“我没在问好不好听,我不是在说音质吗。”


 好烦,李希侃又感觉脸烧起来了。




  歌会的主持全程交给了黄明昊和范丞丞,毕竟有这两个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嘚嘚起来不停的人一点都不用担心冷场,晚上离半个小时开场的时候俩人就在频道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上了,边聊还边爆料了一些社团内部的趣事,又几个粉丝发了微博,戏称其为“毫无求生欲的激情对聊”,便引来了许多人提前围观。


  开场的过程也是中规中矩,几个配角CV和大厂社团里的其他大大都轮流上麦给大家打了招呼,又或者唱了几首在流程内的歌曲,李希侃一边带着耳机听着,一边手上还在写英语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毕雯珺就被cue上麦了,他才停住笔看向电脑。


  “那现在就到了大家最期待的一个环节了。”

  “没错,我们下面就要公开大厂社团的首部原创剧《搴舟中流》中两位一直保密的主角啦!”


  其实话还没说完,粉丝们已经在公屏上刷了两个人的名字,范丞丞不清楚其中的故事,惊讶的喊了一声,“天啊,你们怎么都知道啊?”

  黄明昊听着简直想打人。


  “我们之前在微博上有过互动的,大家好像都看到了。”毕雯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上麦了,给范丞丞救了条命,黄明昊便也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大家猜的都没错,两位一直没公开的CV就是大厂社团的Say侃和首次触电广播剧的TomBi。”


  “因为汤姆大大一直都是很出名的唱见,这是第一次尝试配剧吧。”范丞丞这个时候倒没和黄明昊再皮下去,挺负责任的抗下了主持的活。

  “是的,第一次尝试感觉还蛮有意思的,跟唱歌的感觉很不一样,跟小侃的配合也很默契,然后今天十二点就上线了,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李希侃被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转变吓得手一抖,黑色的中性笔在本子上划了个长道子。


  “诶,侃老师人呢,我先把他抱上麦哈。”

  听到黄明昊这么说完李希侃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吱个声呢,赶紧上去跟粉丝打了个招呼。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小狐狸Say侃!”亲自把这个昵称讲出来还是有点怪羞耻的,他想,算了,都是为了工作。

  “这一次做主创感觉也很棒,尝试了没有尝试过的题材,大家多期待一下,下次侃老师在吃鸡里等你们。”


  简单的聊了几句关于新剧的事儿,按照流程接下来给毕雯珺留了一首歌的时间,但黄明昊那点心眼一上来谁也拦不住,他故意开口道:

  “那我们的汤姆大大也是实现了一个跨界嘛,侃老师是不是要表示一下,来唱一下汤姆大大的Wonderland怎么样?”

  粉丝们对于这种场面自然是喜闻乐见的,此刻更是在公屏里头刷开了花,黄明昊按开手机,两条微信就浮了上来。


  “你咋不按剧本来呢??”From 山东新晋最佳编剧。

  “黄明昊,你死定了。”From 温州型男Say侃。


  他偷笑了两声,当然是一条也没回复。


  “我……真的不太会唱歌。”李希侃憋了好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别呀侃老师,你看大家都在刷屏呢,别扫兴嘛。”


  “侃老师快唱吧呜呜呜。”

  “从来没听过小狐狸唱歌呢!”

  “Wonderland!Wonderland!”


  毕雯珺还真是猜中了,李希侃看着公屏心想,可不是cue了唱歌嘛,只是对象变了而已。


  李希侃是真的不太会唱歌,虽然不能说的上是五音不全,更多倒是他自己没自信,更何况人家原唱现在就在这里,要是唱不好该多尴尬。

  他本来还想再推辞几句然后叫原唱上来唱完拉倒,毕雯珺已经在那边开口,“好了别为难他了。”

  黄明昊眉一挑,心说范丞丞你看见没,人家俩人跟这儿唱夫夫戏呢。


  毕雯珺不说还不要紧,一说话反倒又给了粉丝机会,趁着个时候在公屏里又一水儿的刷起了“合唱!合唱!”

  还是不能太扫粉丝的兴,不管出于什么心态大家都是期待的,该做还得要做。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大大方方地说了句那就唱吧。


  毕雯珺没想到李希侃同意了,愣了一下还是开了伴奏,李希侃上一秒还一副舍生取义的模样其实一开口就虚了。毕雯珺不管怎么说都是个专业歌手,整首歌的调子都不在李希侃能承受的key上,他试着努力跟上几句,发现声音就跟拉断了的胡弦一样接不上。


  “You are my wonderland—”

  毕雯珺还在飙高音,他干脆放弃了合唱,就跟着底下小声哼哼,确保大家能听见有他这么个人声就行。

  跟昨天深夜的小声清唱不一样,今天他打开了嗓子,像在表演一个完美的liveshow,真正具有穿透力的声音直击灵魂,他声音一放大,李希侃也不由自主跟着提高了音量,甚至到最后他都没有发现毕雯珺已经不再唱了,而是在给自己和音。


  范丞丞的手机响了一声,“瞧见没,夫夫二重唱。” 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曲毕之后谢过大家,时间也没剩多少了,其他几个CV上来做了会儿游戏,歌会才正式结束,距离原创剧上线还有不到十分钟。



  “附件:[歌会录音_Wonderland.mp4]

不用谢我,我叫雷锋。”From 温州魔鬼扎斯汀。


  “雷你马呢?明天一天都别让我在学校见到你。”From温州型男Say侃。

  李希侃嘴上是这么说,其实还是乖乖点了下载保存,也不知道究竟是该揍黄明昊还是感谢他。


  “别找了,明天周六。”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对了,我还是要问一句,8102了,你还要网恋吗。”From温州魔鬼扎斯汀


  要不是黄明昊替他找了房子,李希侃真是不敢保证他现在会不会冲进对方的宿舍把人大卸八块。

  十二点已经过了,官微刚发了微博,李希侃随便配了几个表情转发完,就没在看下去。本来他还是挺期待看到大家的评价的,但这个时候他只想戴着耳机把自己埋进被里,心情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黄明昊本也打算睡觉了,还没来得及按掉手机就看见有微信进来,他一点开发现居然是Tom毕。

  “Justin,你休息了吗,我想问你有没有存今天歌会的录音。”From TomBi_毕


  8102了啊,怎么还有人在网恋?黄明昊只能仰头把文件又给毕雯珺发了一遍。




《搴舟中流》引起的反响比大厂的第一部剧还要好些,尽管时长不长,但是几位主创的能力都有目共睹,唱见加盟也有了足够的噱头,几个星期内李希侃的吃鸡视频又多了上千条慕名前来“哈哈哈哈”的弹幕,毕雯珺的翻唱作品也不知道又被转了多少。


  只不过大家都没什么心力去管那些,考试周是一个学期最忙碌的时候,李希侃忙完了期末又开始忙搬家,开学没多久的时候系里教授觉得他能力不错,主动推荐他去了市里的电视台实习,无奈学校离电视台距离太远了,他才迫不得已张罗了好几个月。


  黄明昊虽然喜欢满嘴跑火车,但真做起事情来还是有很大的能耐,几乎没花多久就在单位附近给他找了个清净的房子,房东是个很好说话的奶奶,价格也不算太高。

  作为当初李希侃答应接下《搴舟中流》的报酬,黄明昊还特意找了辆小货车从学校给他运东西,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李希侃跟毕雯珺每天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只知道他最近在筹备自己的第一张实体EP。


  货车向着新家的方向开去,李希侃坐在后座上歇了口气。


  “最近在忙什么呢?听Justin说你在搬家。”From TomBi_毕

  李希侃抹了两把手上的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敲了下去。


  “对啊,因为要实习了。你呢,专辑做的怎么样?”From 温州型男Say侃


  毕雯珺正忙着把菜往锅里下,一时间腾不开手打字,就直接按着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

  “快完成了,一共有四首歌,还有一首没有录完,尝试了新风格。”



  李希侃一边捧着床单被罩迈楼梯,一边听着毕雯珺发来的语音。正是午间的饭点,一阵香甜的气味从三楼的住户门里飘来,李希侃从清早搬到现在热乎饭也没来得及吃上一口,他餍足地猛吸了两大口,应该是可乐鸡翅的味道。


  他胳膊不长,抱着东西也回不了微信,只得先往楼上走着,转角时回过头去,就看见刚刚传来香味的那家大门被推开,蓝色条纹T恤的男生从里面走了出去,身影又高又瘦。门一开又使得更多的香味直往鼻子里冲,李希侃饿的肚子咕咕直叫,赶紧敛了心神继续搬东西。


  到了楼上把东西一撂,又马不停蹄地要去搬下一趟。他甩了甩发酸的手按住语音键,“我刚才看到了楼下的住户,是个小帅哥,还会做可乐鸡翅,搞得我好饿。”

  屏幕对面的人几乎是秒回的速度,李希侃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到耳朵上,自己又去车里抱了几个脸盆和一些洗漱用品。


  “可乐鸡翅?我也会做啊。”

  “只是你没吃过而已。”

  “他即使会做饭也肯定没我长得帅,就算长得比我帅,唱歌肯定没我好。”


  好贫。李希侃听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平和,但听着就是泛了股酸味,毕雯珺一向言简意赅惯了,今天也不知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怎么着,难得让他话多,一条接着一条的。便故意回他说,“那你倒是做给我啊。”


  抬头准备走人的时候发现刚才三楼那个条纹T恤的男生就背对着他站在前面,听到自己刚刚的话居然僵直了背,整个人毫无灵魂地转过了身。


  李希侃满脸疑惑的望向对面的人,发现楼下小哥确实是很帅的,皮肤白净的要命,但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又的确怪异。李希侃总觉得这时候捧着脸盆的动作有点像下地插秧的农村妇女,就有点手足无措,被盯地也有些发毛,紧张地眨了眨眼睛,对面的帅哥居然也跟着眨了眨眼睛。


  这什么?对你马暗号呢?



  只见对面的帅哥低下头看着手机,指尖轻轻一点,他开了外放,一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就跑进耳朵。


  “那你倒是做给我啊。”



  李希侃的嘴巴开始一点点张开,从起初的只露一点尖牙到最后越张越大,在他甚至以为自己要脱臼的时候,捧着洗脸盆的手一松,杂七杂八的东西跟着叮叮咣咣地落了一地。




Tbc.

随缘更吧唉







毕侃【赔本买卖】

无脑车罢了🚗

腹黑大明星x糊涂小狗仔


————



  首都机场人山人海。



  前来接机的少女们堆在大厅举着大大的“毕”字应援牌,嘴里是整齐划一的口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又是哪位明星到了。


  “那边那男生是谁啊,新来的站哥?” 


  挤在最前面举着单反的姑娘低下头发问,旁边同样扛着炮筒的女生摇了摇头。

  “这几天机场总能看见他,从金浦到这一路跟过来的,前几天在虹桥也见着了,但是没听说开了新站子,他还有点鬼鬼祟祟的,我看不像迷弟。” 



  不远处开始传来几声尖叫,女生们无暇顾及其他,赶紧抬着相机往前跑,毕雯珺在保安的簇拥之下小步走出来,一边微笑着轻轻点头致意,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在闪光灯下反射出一点红光,毕雯珺眨眨眼睛向前方看去。


  果然,又是那个身影。几次机场甚至私人行程跟下来技术也没有熟练,细白的胳膊连举着相机都看起来无比费力,即使戴着鸭舌帽也看得见白净的小脸,陌生又茫然地挤在人群里。


  毕雯珺突然就摘下了墨镜,脚步跟着放慢了许多,故意朝着那人看去,眼神交汇时对方一个激灵,慌张地转移了目光。女孩们看到大明星露了脸尖叫声一瞬间差点掀翻机场的天花板,闪光灯更加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眼前一片白光,身后的助理推了推他,低声说着快走。
 

 他重新把墨镜戴上,黑色口罩的掩盖下扯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





 从机场出来上了助理的车,毕雯珺从后视镜看去,不要命的小狗仔也上了一辆面包车的副驾,一副追车的样子蓄势待发,连衣服也不换,鲜红的卫衣就这样穿在身上,生怕自己看不见似的。

  小狗仔是真傻还是假傻? 


  后面的人紧张的直流汗,闷在密不透风的车里舔了舔嘴唇,本来就因为着急而通红的脸蛋更添几分颜色,毕雯珺看着看着不知怎地一股燥热就窜上来,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他转过头一把抢过前面助理还没来得及插进去的车钥匙,长腿一迈跳到副驾驶上,对助理扬了扬手里叮当作响的一串。

  “我来开。” 




  “你确定?雯珺,你玩心收一收,咱们明天可还有活动呢。” 助理Evan担心地回头望去,“况且,有人跟车的话……”


  毕雯珺一边打断他一边伸手解他的安全带,“我甩得掉,反正活动在晚上,不用担心我。”他对着助理笑得一脸无辜,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真拿你没办法。”Evan斜了他一眼,脾气古怪的当红大明星还是顺着点来比较好,一个不开心活动就推掉,这趟等于白跑,他叹了口气推开车门,然后又重重地砸上。




  “前面的车走了,小兄弟,你还追不追?”

  李希侃坐在闷热的面包车里,耳边是主编老头口沫横飞的激昂演讲,这个新闻搞不定,就别想回来上班。





  几个月前主编一口咬定网络流传当红大明星毕雯珺的桃色绯闻绝不是空穴来风,出动全部人马跟踪数日无果,惹得李希侃国际国内来来回回跑了十几次,算下来自己还搭了不少。


  毕雯珺是谁?目前娱乐圈顶级流量的唱作人,偶尔还客串几部电视剧电影或者参加点国民度高的综艺节目混个脸熟,搞到现在已经是男女老少家喻户晓,街坊大妈们心中好女婿的不二选择,这要真爆出个独家花边新闻还不全网疯传男默女泪,赚到的钱够全新闻部吃一整年海底捞。



  他想了想银行卡里的余额,觉得跟不能白跟,前面的宾利开的越来越远,最后捏着手里的相机咬了咬牙。
 

   “追!”
 








  毕雯珺故意把车开的像醉驾一样,一会儿慢吞吞地往前走,明明能过去的绿灯也硬要慢到红灯来,一会儿又飚到一百多迈,惹得跟车的司机大哥频频骂娘。
 

 李希侃也因为车子一走一停的惯性前后晃悠,胃里翻涌着一阵难受,偏偏前方的毕雯珺飙着车跟没事人似的,还打开车窗随意地将手搭到外面。要不是提前把大明星的身世家庭早年经历摸了个彻底,还以为这丫是做艺人之前是职业赛车手。





  最后宾利消失在一家商场的地下停车场里,司机绕来绕去也没找到,李希侃看他臭着个脸只得谢过大哥把钱结完,自己下了车去找。

  要不是迫于生计,谁愿意接这破活呢,他把全新闻部唯一的5D3小白兔费力地塞进背包,在黑洞洞的地下停车场摸到电梯上了一楼。



   偌大的商场里人群熙熙攘攘,李希侃在大厅转悠了好几圈也不见人影,心想这下是要跟丢了,一转头就看见玻璃门外高大修长的背影,好家伙,这不正是毕雯珺。


  他就像背后长了双眼睛似的,发觉了李希侃盯着他的目光,就回头看去,摘掉了墨镜的双眼明亮有神,却不知道又蕴藏了些什么东西,像闪着锋芒的刀剑一样但又柔软的,直直地撞向李希侃,对面的人差点双腿发软。



  李希侃一下子就想起了刚刚在机场的一幕,大明星也是这样看向自己,自己就像是一直被拔了毛的鸡崽子,被他一眼看穿了伪装,那眼神玩味又深邃,就像是在看一头他的——猎物。

  李希侃努力装作冷静地避开他的目光,被毕雯珺那样打量实在是让他感觉到了巨大压迫感。

  




  前面的人已经扭过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李希侃紧了紧背包袋子,也加快脚步跟着向前走。





  毕雯珺觉得小狗仔一定是鲜少来过这样的大城市的。  

  是怕走丢吗?




  慌慌张张的脚步声听起来近在咫尺,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撇到右后方的白色球鞋。

  傻瓜狗仔还真是连跟都不会跟。




  他甚至完全不是一个追踪者,而是只像在野兽口下逃生的狐狸。

  不对,野兽还没有玩够。




  他猛地停住脚步,身后的白色球鞋差点向前扑倒,毕雯珺强忍住想要回头掳走那人的冲动。  反正总是要上钩的,他在路口一个闪身便又不见了踪影。




  李希侃站在门口反反复复确认了三次,毕雯珺确实是进了这个地方,西方的太阳已经开始一点点坠下,取而代之的是夜色逐渐笼罩,高大建筑物里几乎每层都有明亮的灯光闪烁,街边的霓虹也接着出现。他仰着头看去,嘴巴不自觉的跟着动作张大。


  靠!希尔顿!




  李希侃瞪大了眼睛把背包拿到身前,随时做好掏出相机的准备,心想着这次要发了,劳神费力地跟踪这么久,什么机场站台私人行程都算小的,甚至他跟哥们聚餐自己都要坐在隔壁桌竖起耳朵,企图从这位寡言的明星仅有的几句词藻里扣出点有用的信息,这下终于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了。


  顶级流量男明星夜会女友什么的,不爆掉微博才算怪事,他激动地心跳乱成一通。




  透过旋转的玻璃门看去,那熟悉的人影果然一闪而过钻进了电梯,李希侃赶紧掏出相机追了上去,小小的电子屏上不断闪烁着增加的电梯楼层数,主动去问前台是一定不会得到答复的,李希侃思想挣扎了一番,最后攥紧了拳头,为了头条老子拼了,便直奔安全通道的楼梯而去。



  为了确定毕雯珺所在的楼层他不得不每跑几层楼梯就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去确认电梯的层数,一想到这个惊天大新闻李希侃就开足马力狂奔到十楼,推门看去,电梯还在不断上升,只好认命地继续向前跑。


  跑到最后连球鞋都快开胶,李希侃累的气喘吁吁差点瘫倒在楼梯上,侧过脸撇了一眼,居然直接跑到了二十五层,他强抬起胳膊推动木门,对面的电子屏的数字也稳稳当当停在二十五,李希侃听见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吓得赶紧关上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毕雯珺从电梯走出来忍住想笑的冲动摆弄着手里的房卡,盯着那扇安全通道的门若有所思,最后低着头朝房间走去。



  李希侃躲在外面听着脚步声变小才敢把门咧开一个小缝,向左一扫就正好看见毕雯珺刷卡进入房间,是2502。


  居然还是总统套房,李希侃捏紧手里的相机一步一步地跟上去,发现毕雯珺居然连门都没有关。




  真是个毫无防备的大明星,李希侃确认了一下相机的状态,准备冲进房里,只要一看到什么蛛丝马迹,哪怕是一根女人的头发丝,自己就算没白来,带着爱意轻轻拍了两下手机的家伙。

  “伙计,就靠你了。”

  随后一个转身迅速地闪进屋里,他发现房间不但没有关门,甚至连灯也不开一盏,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巨大的落地窗映出脚下的一片灯火。




  不对啊,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明明看到毕雯珺进屋的。李希侃挠了挠头,刚准备放下相机,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钳制住,硬生生地把他拽到了旁边的墙上,双手被反剪,死死的压在背后动弹不得,手里可怜的5D3小白兔和身后的背包就这样一起砸在了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响声。





  完了,李希侃想。  原来毫无防备的是自己。






点我上腹黑大明星宾利车(第三次补了)


实在不行这里还有图链


——

 

5D3小白兔最后还是坏了。



 

  李希侃坐在床上盯着地下那个七裂八瓣的镜头,手机里收货主编的电话87个,旁边是大明星精致安详的侧脸,嘴角还挂着笑,露出清浅的酒窝。


 

  妈的,这和昨晚的绝对不是一个人。





 

  笨蛋狗仔砸在松软的枕头里泄气地想,这下是废掉了,几万块的相机被自己砸坏不说,盯了两个月的桃色新闻,当红顶级流量密会的成了自己,这新闻还爆个毛。


 

  旁边长手长脚的大明星一把将他捞到身下,像是听见笨蛋狗仔的唠叨一样悄悄在他耳边吹气。



 

  “但至少,你收获了一个男朋友,而且……”他牵过李希侃的手,解锁他的手机随意照了张相片。

 

  “你,你要干什么啊。”


 

  “爆料啊,顶级流量新恋情。”毕雯珺搂着李希侃笑得一脸无赖。






 

隔天。

微博热门话题Top1,深红色的小小的“爆”字跟在后面。

 

“惊!顶级流量新恋情!”











 

END

 

我还是畜生了,梗是玻璃的,指路微博@ 玻璃晴朗k,欢迎关注她的微博,收获每天的快乐。

  我曾经曰过,如果快乐有模样,那一定是玻璃的模样。

毕侃【愿望贩售机】

 

甜的 OOC 无脑 bug多

 

 

 

 

0.

 

扭蛋有三种型号。

小号

中号

和大号。

 

 

1.

 

李希侃站在便利店里,满脸复杂的盯着眼前的扭蛋机,非主流的彩虹字体贴在本就不大的玻璃窗上,上面写着“愿望贩售机”。

 

全时什么时候搞了这么个玩意儿啊?李希侃盯着对面冰柜里空荡荡的可乐位,烦躁地地挠了挠头。

 

 

这个奇特的扭蛋机跟普通的扭蛋机不太一样,从左到右依次排列着三种型号,对应的位置分别写着五元,五十元和一百元,扭蛋的出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便条。

 

“使用指南:塞入对应的钞票扭出扭蛋,在扭蛋内的纸条写下愿望,通过下方的管道将扭蛋重新放入机器里,就可以享受您的愿望啦。

 

注:扭蛋型号决定实现愿望的程度。”

 

 

全时是穷疯了吗,一百元一个的扭蛋你扭你马呢?李希侃气得差点乐出声来,一百个练习生的营业额还不够他赚的,这种逗小孩的东西搬来大厂,连灵超弟弟都不会买账。

 

不过……真的很想喝可乐诶,哪怕现在还是大冬天。李希侃舔舔嘴角,确认了一下几个打闹的练习生没有注意自己,售货员姐姐也并没有看向这边的货架。

 

精神食粮还是要有的。

 

他赶紧从裤子口袋掏出皱巴巴的五元纸币塞了进去,果然扭出一个小号的扭蛋。顺手摸过旁边的中性笔,歪歪扭扭地在纸条上写了一句,“想喝可乐”,又迅速盖好把它塞进机器,直到扭蛋机滴滴响了几声再毫无反应,李希侃才猛然发觉,自己这是花了五块钱干了什么蠢事啊。

 

刚说完没人买账,就把自己赔进去了,真是太丢人了。李希侃叹了口气准备回去练习室,一扭头就瞥见刚才还空荡荡的冰柜上层,赫然出现了一罐可乐。

 

李希侃震惊地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也顾不上喝什么可乐了,扔了笔就往外冲,跑到门口使劲揉了揉眼睛,再往全时里看去,扭蛋机还在,孤零零的那一罐可乐夹在大瓶小瓶的雪碧七喜美年达里,也还在。

 

妈啊,大厂是不是闹鬼啊?

 

正巧余明君和吕晨瑜从屋里有说有笑地走出来,李希侃赶紧拽住他俩,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小黑,你看没看见全时新搬来的那个扭蛋机?”

 

俩人对视了一眼有点疑惑,“什么扭蛋机,没看见啊。”

 

李希侃吓得拽住余明君的胳膊就不撒手,直接朝着屋里指过去,一边叫他“你快看,就那个,你看不见吗?”

 

余明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瞟过去,那里明明还是一排货架,什么都没有。他抚上李希侃的额头,又巴拉几下李希侃的眼皮,怀疑他是不是训练过度导致了什么老花眼青光眼白内障。

 

李希侃却在心里骂道,该死,这鬼东西该不会只有自己看得见吧?

 

余明君他们面露担心一步三回头地走远,李希侃才压下胸腔里扑腾的比兔子还欢的心跳,他试探着走进扭蛋机,故意敲了敲机身制造出一点噪音,前面的售货员充耳不闻,看样子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李希侃这才忍不住怀疑,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啊。

 

来自异次元?还是新发明出来投放在大厂的什么高科技?做人还是要有求知欲,李希侃想着,又在兜里来回摸索了一番,终于找出一张五十元大钞,他闭上眼睛一咬牙,就塞了进去。

想到这几天身边那个傻兮兮的大高个子,他突然想到该用什么做实验了。

 

 

大号的扭蛋当啷一声砸下来,李希侃捡起笔一字一字认真地写道:

【和毕雯珺分到一个组吧!】

 

 

 

2.

 

 

毕雯珺发觉李希侃最近有点怪异。

 

抛开吃饭时候总疑神疑鬼四处乱看不说,连在宿舍和练习室也显得有点鬼鬼祟祟,有人邀请他一块去全时的时候更像是如临大敌,缩在被窝里说什么都不肯去,只有乐华拖家带口把他从宿舍搬出来的时候,他才半推半就的跟着,也是一进便利店里就目光呆滞。

 

更可气的是,李希侃好像对自己有意见。

 

 

 

小组对决分组那天,李希侃看着自己和毕雯珺被明鹏先后叫到同一组,一种名为惊悚的感觉瞬间席卷了整颗心脏,凉意顺着脚掌一直爬到脊柱。

我想回家,李希侃差一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捂着胸口一个蛇皮走位悄悄站到明鹏旁边,趁着摄像机对准别的练习生时小声开口问了句。

“哎,你为啥要选我和毕雯珺啊?”

 

毕雯珺就一直站在后面,本来还算美丽的心情无意中听到李希侃的发问之后瞬间沉了下来,仗着身高优势,只微微向前倾身就能把两个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或许是李希侃出口的话有些过于焦急,把明鹏也弄了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哪有人被选了还问为啥的,又联想到总在宿舍里看见冷个脸也不说话的毕雯珺,他觉得这俩人怕不是有什么过节。

 

有过节也没办法呀,咱得为了对决是不是?明鹏拍了拍李希侃的肩膀,仔细地跟这儿给他分析,你看,旁边A组选了谁谁谁,咱们这边明显缺点啥啥啥,我又听谁谁谁说了啥啥啥,这不,把你俩凑一块儿了。

 

哦……李希侃听的似是而非,实际上一个字儿也没进去耳朵,满脑子还都是那个要了命的扭蛋。明鹏看他似乎还是有点不太愿意,便想再劝他几句,男人嘛,都是大老爷们,天大的事打一架就过去了,为了节目别闹的不愉快云云,还没等说完,就感到身后有道阴影笼罩下来。

 

 

李希侃感觉到异样一回头就撞上毕雯珺没什么表情的脸,被扭蛋支配的恐惧感又一次涌上来,吓得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毕雯珺见状更不高兴了,自己也一个反复横跳窜到李希侃身边。

 

“你是不是很不愿意跟我一个组?”

李希侃连忙否认,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见毕雯珺面露凶光,直把旁边的明鹏也吓个够呛,一个劲儿的给李希侃使眼色意思是问他要不要帮忙劝个架,在李希侃眼里就好像明鹏误会了毕雯珺什么似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这人熟起来就是个整天哈哈哈的话痨。

 

唉,还不是那该死的扭蛋!他在心里直跳脚。

 

 

 

 

练习生们忙着录制几乎整整一个月,实际上后面的大半时间都没有什么练习任务了,但录这录那的倒是比练习还忙。中间有练习生扯着李希侃去过几趟全时,他盯着扭蛋机好一阵心痒痒,最后也还是因为人多而不得不放弃了。

 

月末的时候终于得了空,吃完午饭就悄悄自己溜进了全时,站在货架旁边盯了半个小时,也没想好要不要再试一试。

 

 

罢了,事不过三!李希侃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最后一次,真的就最后一次了。

 

 

一摸空荡荡的口袋才想起来钱包忘在了宿舍,满兜搜刮只凑出来了十块零钱,李希侃猛地一拍大腿,倒把收银员姐姐看的一愣,心想这孩子傻站在墙角半天了,咋神经兮兮的。

十块钱就十块钱吧,李希侃一手捏着笔一手攥着两个扭蛋,笔尖把纸条戳出好几个洞,最终也只写上了“毕雯珺”三个字。

 

不对,他晃了晃脑袋,自己许愿干嘛还要写他名字,重来重来,李希侃心虚的将纸条塞回扭蛋内,准备待会儿找个垃圾桶销赃,没想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宝宝,你在这干嘛呢?”

 

 

李希侃扭头见到余明君一个惊慌失措,第一个扭蛋脱手而出,好巧不巧地砸进了放回机器的通道里。

 

 

余明君觉着他脸色不太对劲,又向他背后看去,只有一排五颜六色的泡面桶。

 

“啊……我没事啊,刚蹲下蹲久了,站起来有点晕。”李希侃装模作样地拍打着自己的小腿,心里叫着这下可完蛋了,又连忙把那个没来得及用的扭蛋揣到裤子里。

 

“没事就好。”余明君点点头,“采备姐姐让我找你呢,待会儿去和毕雯珺一块录东西呢,就那个什么……对,阿偶TV。”

 

靠啊,李希侃想到刚才那个写着毕雯珺名字的扭蛋,在心里不知道第几遍大骂出声,这机器真的是愿望贩售啊!

 

 

在录制间的摄影机后面无聊地盯着他录制问答,突然被cue到去递球给他,李希侃听见毕雯珺一脸欠揍的扭着个头问了句“你怎么来了?”,连教自己玩球也像故意戏弄似的。

你以为我想来吗,都是那破扭蛋,李希侃差点大声哀嚎。

 

 

 

 

3.

 

 

 

迈入三月的廊坊也没有暖到哪里去,反倒让人觉得更加冻得慌,毕雯珺裹着个大棉衣把自己塞进带着毛边的帽子里,李希侃一见就忍不住乐,他伸手去拽李希侃的胳膊,“别笑了,跟我去趟全时。”

 

李希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老天野,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全时魔咒。

 

 

 

路上的时候恰巧碰见熟识练习生,李希侃想也没想的就挥着袖子拍过去打闹,结果没走几米就有热度攀上肩膀,他听见远一点的围栏外又有女孩们的轻声尖叫。

“你…你干嘛?”李希侃小声问他。

 

直到进了屋里毕雯珺才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松开,口罩下笑的有点无赖,“我就累了呗,靠会儿。”

靠屁啊,神经病。

 

 

李希侃红着脸又站在扭蛋机前,想起上次剩下的那个小号,他从口袋里拿出来悄悄捏在手心,毕雯珺帮着宿舍的人扫了一堆吃的喝的,看见李希侃自己一个人对着墙角发愣,就凑过去看他在干嘛。

 

“毕雯珺,你想不想看雪?”他突然问道。

 

雪吗?毕雯珺有些疑惑地忘着窗外,虽然温度不太高,但是天气晴好。

 

“我能让他下出来。”李希侃向前挺了挺胸膛,一副骄傲的模样。

毕雯珺听了噗嗤一声笑出来,反问他,“你能让它下雨,是不是也能让自己中个五百万,或者让咱俩直接出道什么的?”

 

明明是打趣的话却像块小石头扔进李希侃的心里,在平静的水潭里一圈一圈泛着波纹。

他努力踮起脚伸出左手捂住毕雯珺的眼睛叫他不许看,一边用右手飞快的打开扭蛋写了行字。

 

 

【下雪吧】

 

 

出了全时往宿舍走去,毕雯珺看见李希侃的小脑袋上果然飘起了雪,只是那雪花实在是太小了,甚至刚落到手心就全部化掉,在这样的白天里更是几乎看不见。

李希侃伸手把毕雯珺拉到身边——像每一次他拉自己一样。

 

“你靠近点啦,不然看不见。”

 

好,毕雯珺笑着作答。

 

他们也不着急走,李希侃把手插进口袋,踩着细小的雪花小步跳着,就好像这真的是一片又白又厚的大雪地,任凭它们一片片的蹭过脸颊,毕雯珺就跟在他身后,李希侃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头上的雪也跟着走一步,活像个护着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的家长,他也不嫌幼稚,只觉得这雪也下的温暖。

 

 

直到半个月后廊坊真的下起了场雪,李希侃看着撒欢儿出去打闹的练习生们心想,不,这才不是初雪呢。

早就有一场小雪,只为他们两个人下过了。

 

 

 

毕雯珺拎着给大家买的零食回到宿舍准备洗个澡,黄新淳又鬼鬼祟祟的跟上来,把门关好。

“哎,那个……你跟那个谁,你俩咋回事儿?”

毕雯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也不好回答,只能继续装傻充愣。

 

“你说啥呢,没听懂。”

 

不是,你别装了,黄新淳说,好几个人都看见了,还有隔壁那个谁,对面那个谁,早就怀疑了。

 

 

“……就那么回事儿呗。”,毕雯珺拧巴着手里的毛巾,差点没打成死结。

 

“哪么回事儿啊,你说清楚点。”

“就……你们想的那么回事。”

 

大哥!黄新淳一拍被子一屁股坐下去,你俩都是男的!

 

放屁,这是偶像练习生,又不是韩版那个第一季妖灵妖,我俩是不是男的你还看不出来吗?毕雯珺一边骂一边拉住他要赶他走,直到门一推俩人齐刷刷傻眼了,李希侃就在门外站着还红透了耳根,明显是一字不漏的把话听去了。

 

 

你,你都听见了啊。毕雯珺慌张开口道。

啊,听见了,李希侃僵硬地点点头。

那……咱俩这算咋回事儿啊。

……就那么回事呗。

哪么回事儿啊?

就……你说的那么回事儿呗。

 

 

毕雯珺突然就笑了,偷偷从背后伸出手,李希侃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悄悄覆上他的掌心,然后又从指缝穿过去扣住他的手背。

 

原来愿望贩售机这么有用啊。

 

 

 

在被身前的人牵着手亲住时候,李希侃才晕晕乎乎的想起来。

不对,不对,许下的愿望明明是下雪!

 

他又有点混乱了。

 

 

 

4.

 

 

 

导师合作舞台前夕,李希侃整宿没怎么睡觉,还有几个小时开始录制的时候在后台见了处堆满棉衣的地方,想也没想就一头栽了下去,迷迷糊糊地还在思考着毕雯珺之前的那句话。

 

他说的对,如果愿望贩售机器真的那么有用的话,自己干脆先中个五百万不就好了?

愿望的实现程度,究竟有什么界定呢。

 

你可以说一罐可乐是小号,一箱可乐是中号,一屋子可乐是大号,也可以说一场小雪是小号,一场中雪是中号,一场大雪是大号。可是中五百万又是什么程度,出不出道又是什么程度呢?

 

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远远没有可乐和雪来的那么简单,也并不是有了贩售机就可以实现一切,比如那些生命中必需的努力,或是真实存在的热烈情感。

 

 

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想着出厂之前扭蛋要再买一个,总觉得会有点什么用似的,但又没什么愿望可以许,不一会儿就又乱了思绪,突然感到背后一阵热气。

 

毕雯珺满后台找了个遍,才在衣服堆里发现了蜷缩成小猫一样的李希侃,一股没由来的心疼直往心上涌,看着时间充裕,索性自己也拥着他躺了下来。他听着李希侃不知道吱吱唔唔些什么的梦呓,就笑着在他耳边吹热气,又去恶作剧似的轻咬一口他的耳廓。

 

“说什么呢,蛋不蛋的?”

 

毕雯珺伸出手去环住李希侃,让人靠自己更近些,李希侃被他这么一搞也醒的差不多了,听到他的话抬脚就踹到身后人的膝盖上,“你给我闭嘴吧。”

 

 

好好好,我不闹你了,你睡吧,他给李希侃掖了掖棉衣,自己无奈地笑着换了个方向合上眼睛休息。

 

 

李希侃却有点睡不着了。

 

 

 

 

 

临走之前果然还是去了趟全时,麦锐派来的车就停在外面,他在扭蛋机面前踌躇了许久,大号的纸条上迟迟落不下笔。

 

 

结束来的比想象中匆忙也了无遗憾,起码好像没什么愿望需要实现了,只是离别的太草率了啊,他想,连未来都没有开始着手规划和准备。

 

笔尖戳的纸条上出了好几个洞,李希侃也没想出来要许什么愿,磨蹭来磨蹭去写了句“我不想异地恋”又觉得不太对,只能勾勾画画地涂掉,麦锐的几个队友跑了半天才找到他,又推又扯的要把他架走。

“哎别别别你们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了!”

 

“祖宗求求你了赶紧走吧,等会就把你一个人丢在大厂了!”

 

李希侃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怜的扭蛋最终还是被孤零零地丢进了背包最底层。

 

 

 

 

出厂之后几个月都忙着团综忙着新歌,跟毕雯珺自然也是无法见面,只能偶尔打个视频发个微信,直到酷热到来的时候,李希侃收到了一张来自毕雯珺的图片,那是一档综艺节目的合同书。

“小侃,你看见这个了吗,是我们一起的综艺!”

 

李希侃只从他这一个感叹号就能看出来毕雯珺的兴奋程度了,他把内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发现拟邀嘉宾上确实有自己的名字,李希侃激动的甚至有点手抖,但又不免觉得奇怪,因为自己并没有收到什么通知。

 

他不急着回复毕雯珺,先存了去找公司的姐姐求证了一下,没几分钟就得到了回答。

“公司这边确实收到了邀请呢,但是…….”

 

 

 

李希侃看着这句话,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只是”二字包含了几层内容,他也不想去细想,点看微博一看,倒是自己闭塞了,原来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这边郁郁地划着微博,毕雯珺的电话已经从首尔打过来,李希侃骂着他真不怕长途漫游一边也还是接了电话。

 

 

“希侃,怎么没回微信,你看见了吗,咱俩一起的综艺!”毕雯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怡悦,李希侃却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时候除非说谎,否则实在是说什么都太过扫兴。

 

“我……”他斟酌着开口,“我可能……有别的行程。”

 

 

话一出口,那边也没了声音,最后彼此都心照不宣地转移开了话题。

实在是太讨厌了,李希侃挂掉电话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最终的澳洲行自然是破灭掉了,取而代之的行程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个人纪录片,录制在华北地区几个活动的幕后,甚至百分之三四十都是李希侃自己在拍vlog,还没开播就被粉丝们上上下下骂了个遍,路过河北的时候节目组为了增加看点又临时安排了一期《重返廊坊》,非得让人回去大厂怀念一下练习生时光。

 

 

李希侃想拍几张照片,打开手机就看见了十几条消息推送,都是来自毕雯珺的微信,无非也就是诸如自己到澳洲了,节目开始录制了,你有没有吃饭之类的云云,李希侃一条条看完,也不太想回复。

 

 

 

 

下午时分正是热时候,摄制组忙前忙后的也挺辛苦,李希侃便找了便利店去买冰水给大家,走进了屋子才发现,这不正是当初离不开的全时。

 

 

几个月没来就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了,他突然向想起了什么一样冲到角落,果然,非主流的彩虹字体仍然贴在扭蛋机上。他卸下背包一阵翻腾,才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找到那颗被遗忘了很久的大号扭蛋。

 

 

毕雯珺这时候肯定正在澳洲玩的开心吧,他垂头丧气的拿过笔愤恨地写了句“毕雯珺大混蛋”。

算了算了,他想了想又勾掉,这样愿望实现了,毕雯珺不就真的是大混蛋了。

 

 

李希侃唉声叹气地在纸的背面重新写了一句“我也想去澳洲”,然后也不抱希望地就想把它丢进机器,却发现那个可以把它塞回去的管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一层玻璃封住了,任凭他怎么塞也塞不进去。

 

 

 

 

什么破机器啊,一点用都没有。李希侃撒气一样地像扭蛋机踹去,金属外壳受到的所有外力全部反弹给他的运动鞋,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趾传来。靠,他捂着脚跳了两下。

 

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颗扭蛋,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李希侃一边腹诽着谁这么烦人连放松时间都要打扰一边捏着左手的扭蛋走出全时,按下了接听键。

 

“喂,希侃,是我。”

 

希侃听到声音有一瞬间的发愣,最后还是吸了吸鼻子,闷声应了一句哦。

 

其实那些事情,又怎么能怪到毕雯珺身上呢,李希侃心里明镜似的清楚。离了厂想要见上一面都万般艰难,再共上一个综艺节目的困难度更是可想而知,他们要面临的压力不只是所属公司,还有来自外界的很多很多。

 

没有什么东西总会像可乐和雪一样如此顺利,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可李希侃不过就是,在恋人面前才会表现出的难得的心性,就像个会因为丢失玩具而哭泣的孩子。

 

因为无人可以抵挡思念。

 

 

“我打算好了,等你那边的工作结束了,我就给你订来澳洲的机票,没准我求求节目组跟他们好好商量商量,你可以做几期飞行嘉宾什么的呢。”

 

李希侃没有回答,他从来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只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无奈,也有点疲劳。

 

“你是不是哭了?”那边焦急的声音传来。

 

“去你的吧。”他努力忍住爬上鼻腔的酸意,回呛了一句,“我什么时候哭过。”

 

“啧,你在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或许是为了缓解气氛,毕雯珺也难得不正经了一次。

 

“你快闭嘴吧,流氓。”

 

电话那头的毕雯珺蹲在厕所里,确认周围真的平静无声,才正色起来慢慢地说。

“小侃,我好想你啊。”

 

七个字一句话,几乎让隔着十万八千里的两个人都微微发颤。

 

李希侃听到他透过听筒深沉用力的呼吸,虽然有无可奈何却又充斥着坚定,仿佛要用生命中最长最热烈的一口气跟他表白,而后又像不够似的又补了一句。

“真的好想你。”

 

 

李希侃好不容易压制住的泪意不知怎地又涌上来。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拿着手机,轻轻转过身去,目光顺着玻璃窗延伸到全时的屋里,干净的货架旁空无一物,仿佛什么都未曾出现,收银员姐姐在阖眼打着瞌睡。

 

他摊开左手掌心,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片汗渍,在并不毒辣的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光。

 

李希侃转过头面向前方,嘴里多了些许咸涩的味道。

 

“你等着,等我到了澳洲一定要先把你关起来暴打三天三夜。”

 

好,好。毕雯珺笑着低声回答他。

 

 

 

李希侃拎着冰水朝摄制组的方向大步迈开,他走的越来越远,再也不回头看向那个便利店,任凭咸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的。

因为他突然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明朗起来,一切也没有那么糟糕。

 

 

 

毕竟啊。

永远不是拥有了扭蛋,才会拥有爱情。

 

 

 

 

0.

 

 

扭蛋有三种型号。

小号

中号

和大号。

 

 

爱你也有三种型号。

爱你

很爱你

和超级爱你。

 

 

 

 

FIN

 

 

写这个更想告诉大家,爱才不是靠什么物料啊同台啊资源啊才维持的。

虽然我写是这么写了!但是!澳洲必须两个人去!必须!否则我骂葱花骂到我入土那天啊淦!

 

毕侃【耳洞】

(513了我怎么还在搞伪现实

全文1w4+ 贴到lof就闪退所以走个石墨叭!
私设重如山

dbq别骂了


“他觉得李希侃说的是真的,打歪的耳洞,它从一开始就是错的。”